雨后第三天，林深蹲在倒木边上，看见几个黑褐色的菌盖从腐殖层里拱出来。
不大，直径两三厘米，边缘内卷，贴着菌柄，表面有极细的绒毛。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边上那朵的菌盖，弹性正常，表面干爽不黏，没有分泌物渗出。凑近闻了闻，坚果底味，带一点松脂气，和之前那朵成熟黑牛肝菌的气味一致。
“出了。”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记了一笔：倒木接种区，雨后第三天，出菇七朵。菌盖形态正常，无污染迹象。生长速度比陶碗那批快。
当初把孢子撒在倒木上的时候他没什么把握。倒木表面有杂菌，腐殖层厚度不均匀，周围活树根系密，变量太多。但白蔓说的“灵气浓”他一直没搞明白是什么，只能先从环境条件上找规律。灵田边上的温度湿度都稳定，倒木这边更湿，木质部内部的菌丝分布更密，周围活树根系提供了足够的营养条件。
现在七朵菇，还少三朵，还行。他把那七朵挨个检查了一遍，“再等等吧。”默念了一句。他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打算看看倒木背面有没有别的菌种。
然后他看到了那几颗香菇。
长在三步外一棵枯木的侧面，褐色菌盖，菌褶白密，菌柄粗短，一簇挤在一起，最大的有半个巴掌宽。长势极好，菌盖边缘微微下卷，正是风味最浓的时候。他蹲下来看了看菌褶的排列密度和菌柄基部的附着方式，确认了是香菇，长在枯木上，很常见有好养活。
脑子里第一个画面就出来了：小鸡炖蘑菇。最好是榛蘑，东北那种，干蘑泡发，和土鸡一起炖，汤浓肉烂。没有榛蘑，香菇也行，鲜香菇切片，和鸡肉一起炒，起锅前淋一勺生抽。
他咽了一下口水。手伸出去，指尖碰到菌盖边缘。
然后停住了。
白团子那张圆脸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然后是陆沉那张土褐色的脸，葛岩那张暗红的脸，还有那天在殿上的卫泽……他把手缩回来了。
“不能采不能采。”他蹲在那儿自言自语，“这里吃菌子是禁忌。”
结论很清晰：不能摘。
但他没走。蹲在枯木前面又看了那几颗香菇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不能摘野生的，但可以带走孢子回去自己种。自己做个菌棒种出来的，不在灵田范围内，不是野生的，也不在门规禁止的“采食灵菌”范畴里。门规禁止的是采食野生的灵菌，自己种的，长在菌棒里的，应该没问题。
他伸手拍了拍最大的那朵香菇菌盖。成熟的菌褶弹出一层极细的白色孢子粉，落在他手心里。他掏出草纸接了一些，包好，揣进怀里。
“先带回去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自己种的，不算野生的。不算野生的，就不算灵菌。不算灵菌，就能吃。”
这个逻辑链在他脑子里自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倒木上那七朵黑牛肝，又看了一眼枯木上的香菇，觉得今天收获不错。
他沿着灵田边的小路往回走。走出大概百来步的时候，身后那条小路上来了两个巡逻弟子。
一个高个，一个矮个，穿着共生道巡山弟子的竹青色短打，手里各提一根短棍。他们走得不快，挨着灵田边缘查芝络的分布，偶尔蹲下来摸一摸土壤。
矮个那个先看到枯木上的香菇。他停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那边，枯木上，什么东西？”
两个人走过去。高个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辛茸的腐生冒。”
“你确定？”
“我上个月跟卫师兄去西边巡田的时候见过这种。腐化道那边先派一批菌丝渗透进来，在芝络上扎了根，然后从菌丝上长出灵菌来，一点点把地盘占住。这是辛茸的腐生冒。”高个站起来，语气很肯定，“赶紧报给卫师兄。腐化道居然已经侵入此处了，都摸到我们灵田边上来了。”
矮个也紧张起来：“那这些怎么办？”
“灭了。”高个说，“连底下的芝丝一起清，清不干净回头又长。”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刻了纹路的短木牌，往枯木方向一按，一道青光从木牌上散出去，罩住了整棵枯木。只见香菇和周围的苔藓一起枯萎、卷曲、发黑，然后碎成粉末落在地上。这个过程不是燃烧，没有烟，也没有明火，更像是某种加速干燥和分解的效应，把有机物在极短时间内脱水、氧化、崩解。青光散去之后，枯木表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
“走，回去报信。”高个说。
当天晚上，林深在茅屋里开始准备培养基。
他没打算用陶碗那套老办法。香菇和黑牛肝不一样，黑牛肝是菌根真菌，得靠树根系；香菇是腐生菌，长在枯木上，分解木质素和纤维素，理论上用木屑就能养。他在杂役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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