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黑牛肝菌的路上，林深碰上了白蔓。
她坐在灵田边的一块石头上，白纱袍的下摆铺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脑袋低着，整个人缩成一团。林深走近了才看到她手里攥着一小截枯枝，正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树皮，刮得零零碎碎的。
“白蔓？”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深看得出来，那种“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她平时话多、好奇、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这比哭还让他不习惯。
“你怎么了？”他蹲下来。
白蔓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枯枝扔了：“上次我跟你说我突破灵芽期中阶了。”
“嗯，你说闭关冲上去的。”
“想着能快点到中阶后期。这近一个月来我每天打坐，感应芝络，运转芝丝，能试的都试了。”她低下头，“一点用都没有。芝丝还是那么细，芝种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感觉我卡住了。”
林深在旁边坐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修炼的事他一窍不通，芝丝、芝种、芝络这些词他听过，但具体到底什么玩意儿，他完全不懂。他只能坐在那儿，等白蔓自己说下去。
白蔓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灵田边的风把她的白纱袍吹得轻轻晃。
“别在这儿坐着了。”林深站起来，“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白蔓抬起头看他：“什么？”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带着白蔓往倒木那边走。路上白蔓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走了几步白蔓又问“是不是灵菌……”，他就不说话了。
走到倒木附近的时候，林深放轻了脚步。他先远远看了一眼——那七朵黑牛肝菌还在，菌盖比上次林深看的时候又展开了一些，边缘已经接近平直了。前后快一个月，出了七朵，还差三朵。他松了口气，朝白蔓招了招手。
白蔓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倒木上那七朵黑褐色的菌盖。
她停住了。
“这是……”她蹲下来，凑近了看，眼睛睁得很大，“黑牛肝灵菌！你种的？”
“嗯。只是才出了七朵。”
白蔓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回头看了林深一眼。林深说“碰一下没事，轻点就行”。她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最边上那朵的菌盖边缘，然后收回手，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林深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有点想哭。
“真的种出来了。”她声音很轻。
“还差三朵。”林深说，“再等等，说不定还能冒出来。”
白蔓没接话，盯着那七朵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表情变了，从刚才的惊讶变成了某种下了决心的样子：“我去找大师兄。”
“等等——”林深拉住她袖子，“还没到十朵，现在报上去干什么？”
“七和十有什么区别？”白蔓回头看他，语气很认真，“你能种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不一样的。早一天让他们知道，你早一天不用住在那个漏雨的茅屋里。”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蔓已经挣开他的手往灵田方向跑了。白纱袍的下摆在灵田边晃了两下，人就没了影。
“得。”林深蹲在倒木旁边，“这下热闹了。”
不到半个时辰，白蔓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陆沉走在前面，土褐色皮肤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沉，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卫泽跟在后面，黑脸沉静，手里没拿巡田的短棍，空着手来的。
两个人走到倒木前，停下来。
陆沉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七朵黑牛肝灵菌上，看了很久。她伸手碰了一朵的菌盖，手指在菌柄基部摸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倒木周围转了一圈，蹲下来翻了一小块树皮看下面的菌丝，又看了看旁边活栎树的根系走向。
卫泽没有蹲下来。他站在倒木旁边，看着那七朵菌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陆沉开口了，没看林深，还盯着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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