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林深就被一阵梆子声吵醒了。声音是从山脚那口老井旁边传过来的，敲得又急又响。白团子已经在门口洗脸了，动作慢悠悠的，把布巾拧干，展开，对折，再擦脸，一套流程走完，梆子声已经停了。
“那是老李在催人。”白团子看了他一眼，“赶紧的，千万别迟到，不然老李会一直敲。”
林深匆匆擦了把脸，跟着白团子出了门。石屋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最前面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褂，腰间挂着一串木牌，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老李。他没说话，只是把木牌一块一块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指了指最前面两个人，又指了指山腰的方向；再指了两个，朝灵田东边一挥手；最后指到林深和白团子：“你们两个，今天灵田西边外围，清沟。”
白团子应了一声，林深跟着她往灵田西边走。路上他问：“清沟是什么？”
“灵田外围有排水沟，隔一阵子得把沟里的落叶烂泥清出来，不然水排不出去，灵田会涝。”白团子走在前头，步幅不大，速度也不快，但一直没停，“清出来的烂泥堆到边上，自然晒干，以后还能当肥料。”
到了地方，白团子递给他一把短柄的木铲，自己拿了一把稍长的，蹲在沟边开始铲泥。林深在旁边蹲下来，学着她的动作铲了两下，发现这活比看起来累。沟里的落叶泡得发黑，黏成一团，每一铲都要使劲才能刮下来。白团子铲得也不快，但节奏很稳，铲两下就把铲背在沟沿上磕一磕，把泥磕干净，再铲下一铲。
清了一上午沟。林深手上磨出两个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白团子看起来倒没什么，只是手上沾满了黑泥，蹲在沟边把铲子洗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差不多了，回去吃饭。”
“吃饭”两个字让林深的精神提了一下。他从昨天上山到现在，只啃了自己包里剩下的半块压缩干饼和几口水，肚子里早就空了。
白团子领着他回到石屋区域，老李已经在井边摆了几只大陶缸。杂役弟子们排着队，每人手里拿一只粗陶碗，走到缸前舀一碗东西，然后蹲到一边去喝。林深排在白团子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陶缸里的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缸里的液体是浑的，浅灰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很冲的酸味——不是醋那种酸，是发酵过头的、带一点腐臭的酸，像是什么东西在缸里闷了太久，自己把自己酿坏了。
“这是什么？”他小声问白团子。
“灵液。每天要吃的东西。”白团子舀了一碗，递给他一碗，“喝吧，杂役房都只能喝这个。内门弟子喝的比我们浓一些，外门的稀一点，我们的最稀。”
林深端着碗，低头闻了一下。那股酸臭味直冲鼻腔，比他预想的还冲。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十几个杂役弟子蹲在地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表情很平常，有人喝完了还拿手指把碗底刮一圈，舔干净。
白团子也蹲在一边喝着了，喝得很平静，像在喝一碗普通的粥。
林深把碗端到嘴边，屏住呼吸，喝了一小口。
酸。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发酵过度的酸菜水混着酵母泥的底味。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忍住了没吐，但胃里翻了一下。
“怎么了？”白团子抬头看他。
“没事。”林深把碗放下，“就是……味道有点重。”
“重吗？”白团子歪了歪头，“今天的还太淡。味道重点才够劲儿，喝完那个爽。”
林深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半碗灰褐色液体，又看了一眼白团子那张认真解释的圆脸。他把碗重新端起来，屏住呼吸，一口气灌完了。
喝完他把碗放下，胃里那股翻涌感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你们天天喝这个？”他问。
“天天喝。你没喝过？”白团子把碗收起来，“灵液不喝怎么修炼，身体撑不住。我们喝的稀，修炼就慢。内门弟子喝的是浓缩的，一天一碗顶我们三碗。”
林深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灵液像发酵液体、酸味、泡沫——这本质上就是某种发酵产物。这个就是薄粥，内门的吃的也就是干饭。
“有没有别的吃的？”他问。
白团子想了想：“有啊。灵田边上种了些灵蔬，外门的弟子能分到，我们杂役房偶尔也有。但主要养分还是靠灵液。灵蔬吃不饱，只能做成饼子当零嘴。”
林深没再问。他端着空碗蹲在井边，看着那几只大陶缸，缸壁上挂着一层浅褐色的发酵残留物，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发亮。他脑子里已经在想一件事：这个灵液的制作工艺应该就是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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