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山门前的队伍动了起来。
林深在木棚里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脖子走出来，看见队伍已经从门楼下排到了石阶中段，比昨晚长了好几倍。白蔓已经在队伍里了，看见他出来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旁边。
“你睡得挺沉。”白蔓说，“打坐的师兄说你鼾声不小。”
“累的。”林深站进队伍，活动了一下肩膀。晨光从山脊那边照过来，队伍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往门楼投下的阴影里靠了靠。白蔓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塞进林深和另一个预备弟子之间的阴影里。
门楼下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形状浑圆，表面有同心环纹，跟林深昨晚在白蔓腰间看到的那种“佩饰”材质很像，但要大得多——足有脸盆大小。石头旁边坐着一个矮胖的老人，面色暗红，额头一块巴掌大的深褐色斑纹，形状像一株半开的灵芝盖。他穿着一件旧袍子，领口露出一截颈项，那里的皮肤有一圈一圈细细的环纹，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块长了菌的树桩，不说话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是在喘气。
石头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身形粗壮，面容棱角分明，眉骨突出，看着像要找人打架。但他站在矮胖老人身边，姿态很安静，低着头看桌面，偶尔帮忙递个东西，动作轻得和他那张脸完全不匹配。
“那个长老姓葛，都叫他葛长老。旁边那个是他弟子，姓卫，好像是共生道的大师兄，具体什么境界没人说得清。”白蔓压低声音，用只有林深能听到的音量说，“葛长老是管外门弟子的，这次纳新主要看他。他要是点头，就能入外门。”
林深点了点头，目光在葛长老和卫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这两个人的反差让他多看了两眼——一个矮胖安静得像块石头，一个黑壮凶悍却轻手轻脚。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前面测灵根的人把手放上黑石，石头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青色、淡紫、银白，什么颜色都有。颜色不同，代表灵根的种类不同；亮度不同，代表灵根的品阶不同。葛长老会根据亮度在册子上记一笔，够亮的引到门楼左侧登记入内门，不够亮的引到右侧领干粮送下山。
林深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个规律：颜色几乎没有重复的，但亮度有明显的分级。最亮的几道光几乎刺眼，葛长老会多看一眼；那些光暗得勉强能辨认的，他连笔都懒得动，直接一挥手让人走。
轮到白蔓的时候，她把右手放上黑石，石头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亮度不错，在晨光里能看得清清楚楚。葛长老低头看了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白灵根，中品。灵芽期中阶。”然后抬了抬下巴，“左侧，外门。”
白蔓收回手，转头看了林深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山上见”，就跟着左侧的弟子走了。
轮到林深了。
他把手放上黑石。
石头——没有亮。
不是暗，不是弱，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反应。黑色的石面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同心环纹没有泛起任何光泽。
葛长老皱了一下眉，敲了敲石头侧面：“再试一次。”
林深又放了一次。还是没有。
“手换一只。”
他换了左手。石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葛长老翻了一本泛黄的册子，对照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林深的脸，最后合上册子，声音平平地说：“无灵根反应。凡胎。送下山。”
林深收回了手。他其实没什么失望——一个穿越的普通人，被扔进修仙世界，测不出灵根才符合逻辑。他正要转身往右侧走，卫泽忽然开口了。
“葛长老。”卫泽的声音很轻，有点温柔，和他那张凶脸完全不搭，“测不出来，但化形稳定。”
葛长老的动作顿了一下。
“测不出灵根反应，却能维持长时间化形。”卫泽继续说，目光在林深身上停了两秒，“师父，您见过这种情况吗？”
葛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林深一眼，那一眼很慢，从额头扫到下巴，又从手背扫到指尖，像在重新评估什么东西。周围排队的预备弟子也安静了下来，有几个探头往这边看。
“没见过。”葛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化形之后测不出灵根的……按常理说，化形本身就意味着灵根已经激活了。测不出来，要么是灵根出了什么问题，要么是……”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卫泽接过话头，语气很平：“要么是这个人有问题。葛长老，让我先看着他吧。安排到山门中的杂役房，洒扫挑水，灵田外围的活计都派给他。三个月后收关门弟子的时候再看。”
葛长老沉默了几息，最后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摆了一下手：“行。你安排。”
卫泽低头应了一声：“是。”
林深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卫泽已经朝他走过来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我来。”
“等等——”林深跟上去，“他刚才说‘测不出灵根’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不能修仙？”
卫泽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你先住下。别的以后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葛长老已经继续在给人测灵根了，排队的预备弟子也没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快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卫泽领着剩下人绕过一片灵田，走到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广场前。广场上已经站了百来号人，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最前面站着一排穿得整齐的，是刚才测出上品灵根入内门的；中间一圈人衣着普通，是测出中品灵根入外门，白蔓站在第一排；最后面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就是亮度不够被分到杂役房的。
卫泽走到广场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站定，拍了拍手。百来号人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是卫泽，陆沉长老门下，共生道大师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那声音温柔的得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黑脸完全不搭——又轻又缓，尾音微微往上托着，像怕声音大了会吓着谁，“今天起你们就算是入了山门，内门、外门、杂役房，三个去处，活儿不一样，规矩也不一样。”
林深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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