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当场处置林深。
她听完那句“我可以给你们培养十棵”之后，沉默了几息，把竹简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了一句：“这事我定不了。上报掌门。”
两个执法弟子面面相觑。残害灵菌这种事，以往陆沉都是当场判了，苦役还是逐出山门，一句话的事。上报掌门——说明她觉得这事超出了她的判断范围。
林深被带回杂役房关着。石屋门口多了一个执法弟子守着，白团子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门喊了一句：“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饼——”执法弟子瞪了她一眼，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深被带到了芝台峰。
芝台峰是共生道的主峰，山顶平坦如台，正中一座大殿，梁柱都是活木，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芝丝，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殿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中间是一位白发绿瞳的中年男子，面容温和，手指修长，指尖有细密的淡金色纹理，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活了很久、已经不怎么需要动的老树。松筠，共生道掌门。
两边坐着长老们。葛岩在左首第一个，面色暗红，额头那块深褐色斑纹在殿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陆沉坐在右首，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是那层洗不掉的暗褐色。再往下还有几个林深没见过的长老，各个年纪都不小，衣着朴素，但料子比杂役房的厚实得多。
林深被带到殿中站定。松筠没有开口，先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站起来，把昨天的事简短说了一遍：杂役房新来的凡胎弟子，在灵田外围采了一棵快凝芝核的黑牛肝蕈，烤了吃了。白团子报上来，她查过，不是腐化道。但他声称能“培养十棵”赔罪。
“培养灵菌？”左首一位灰发长老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困惑，“灵菌天生地长，长出来之后护理是有的，从没听说过能‘种’出来。你一个凡胎，拿什么种？”
“所以才要问清楚。”陆沉说，“他说得言之凿凿，我想听听他到底打算怎么种。”
松筠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你说你能培养灵菌。怎么培养？”
林深站在殿中，把昨天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的话组织了一下：“那棵黑牛肝已经成熟到可以释放孢子的阶段。我吃的时候观察过，菌盖边缘微卷，菌褶颜色偏深，说明孢子已经发育完全。我留了剩下半朵，可以从上面分离孢子。孢子撒在合适的培养基上，控制温度和湿度，菌丝就会长出来。等菌丝长满，给它合适的条件，它就会形成子实体。整个过程可控、可重复。”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位灰发长老皱着眉，明显没完全听懂，但被“孢子”“培养基”“菌丝”这几个词绕得有点晕。葛岩的表情更直接——整张脸都写着“你在说什么”。
松筠没有皱眉。他看着林深，目光很慢，像在打量一棵从没见过的树苗：“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学过。”林深说。
“跟谁学的？”
林深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他不能说“地球上的大学”，也不能说“中华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他只能说：“我自己……琢磨过。”
松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转向陆沉：“你觉得呢？”
陆沉务实，问的是最实际的问题：“你说你能种。多久能种出来？”
“黑牛肝蕈类的菌丝生长速度中等。从孢子萌发到子实体形成，在合适条件下大概需要四到六周。我如果现在开始，一个半月之内能给你第一批。”
“一个半月。”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心里盘算这个时间是否合理。她看向松筠，“掌门，我建议给他一个月。石屋后面那块荒地划给他，杂役房的活照干，多出来的时间随他怎么折腾。一个月后拿不出东西，再按门规处置也不迟。”
松筠点了一下头，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卫泽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对。那张黑脸本来就黑，这会儿黑得几乎发青。他走到殿中站定，先朝松筠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林深。林深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肌肉绷着，手指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你吃了那棵黑牛肝灵菌，”卫泽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和平时那种温软的轻不一样，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它是我看着长大的。”
殿里没有人说话。卫泽是黑牛肝菌化形，这件事在场的长老都知道。林深吃的那棵黑牛肝与他同族。
“它长在灵田外围，很小时候我就发现它了，自己长到了快要凝芝核……居然就这样被你……”卫泽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每天巡田的时候都会路过那棵倒木。我看着它从一朵小菌盖长到现在这么大。我知道它快成熟了，打算下个月把它移进灵田里面，给它一个更好的芝络环境让它安心凝芝核。然后你来了，你居然把它烤了。”说着居然泛出眼泪来。
林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卫泽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卫泽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深更近了。他的个子比林深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黑沉沉的墙：“它不是一棵普通的灵菌。它已经在凝芝核了。它有自己的芝丝，自己的脉络，自己的——”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它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卫泽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刚才压着的那股劲泄掉了，露出了底下那层更接近愤怒和难过之间的东西，“它是那么鲜活……现在居然只剩下一半残躯。”
殿里安静了很久。
“我请求按门规处置。”卫泽转向松筠，声音沉下来了，“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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