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执法弟子把他送到石屋门口就撤了。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感觉到周围不太对劲。隔壁两间石屋门口原本坐着几个杂役弟子在摘灵蔬，看见他回来，动作齐刷刷地停了。有人把手里的灵蔬往篮子里一丢，站起来就往屋里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东西撵。有人没走，但往后退了两步，背贴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深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最近的那个杂役弟子猛地往旁边让了一下，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你别过来。”那人说，声音有点抖。
林深站住了。他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了一眼周围其他几个人的表情，心里慢慢沉了一下。个个嘴唇发白，眼睛睁大，看着自己就像会吃了他们一样。
一个年纪小的杂役弟子躲在门框后面，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连灵菌都烤了吃了……那么大一棵，快凝芝核的……”
旁边另一个弟子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深听得见：“万一他晚上饿了，出来溜一圈……”
“他吃未化形的灵菌，应该不会吃我们吧。”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不太信的侥幸。
“你怎么知道他吃不吃？”
“他连灵根都没有，能干什么？”
“没灵根才可怕，谁知道他饿急了能干出什么来。”
林深没有往前走。他站在自己石屋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往后退，退进屋里，关上门，从门缝里往外看。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原本有人在收拾灵蔬、有人在打水，这会儿全都停了，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也贴着墙根站，手里攥着东西，像是随时准备跑。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白团子在屋里。她坐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那床薄被子，看到林深进来，抬了一下头。她的表情和外面那些人不太一样，没有那种绷紧的恐惧感，但也绝对不是平常的样子。
“你……回来了。”她说。
“嗯。”林深在门口站了一下，“外面那些人……”
“怕你。”白团子说得很直接，“整个杂役房都传遍了。说你吃了快化形的灵菌，掌门和长老们没罚你，但你要是到时间还不出十棵还得被赶走。现在外面到处在传你晚上会出来找灵菌吃。”
“我晚上不吃东西。”
“哎……”白团子叹着气，把被子往床角一放，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站在远处探头探脑。
白团子把门关上，转过身来：“你今晚先住这儿，哪也别去。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说清楚。”
白团子推门出去了。林深坐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白团子的脚步声在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响着，不紧不慢的，走到哪间门口就停一下。
“阿石。”她的声音传进来，还是那种慢悠悠的、像退休老干部在传达室跟人闲聊的调子，“你出来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阿石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白团子，你还不搬出来？你跟他住一间，也不怕被……”
“他没灵根。”白团子说，“连灵芽期都没入，动不了我们任何人。”
“可是——”
“他吃灵菌是犯了规矩，这事掌门和长老们已经判了，让他种十棵赔。这一个月他就在石屋后面那块荒地上种灵菌，哪也去不了。你们怕他做什么？”
“他连快化形的灵菌都敢吃——”
“他只是不懂规矩。”白团子说，“他不是腐化道，陆长老验过了。你们该盯的是周边那些灵菌，别让他再糟蹋了。至于他这个人——没灵根，打不过你们任何一个人，怕他做什么？”
阿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不怕？”
“我怕什么？他又打不过我。”白团子的语气平平的，“再说了，他现在最怕的是一个月后种不出十棵被严惩，哪来的工夫害人。”
阿石没再说话。白团子又往下一间走过去，重复差不多的话，语气一直不急不慢，像在挨家挨户通知明天停水。林深坐在屋里听着，觉得白团子这个“退休老干部”式的沟通方式有一种奇怪的安抚效果。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白团子回来了。她推开门，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床上。
“谢谢你。”林深问。
“我信你。”白团子把被子重新铺开，躺下去，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但明天白天可能还会有人去老李那里嘀咕。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林深也躺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了，杂役房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远处灵田方向那些芝络光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就在林深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白团子翻身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老李。那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褂，腰间还挂着那串木牌，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团子。”老李的声音不高，“你回去睡吧。让林深出来，搬到荒地旁边那个茅屋去。”
白团子愣了一下：“茅屋？那个茅屋多久没住人了？”
“打扫一下就能住。”老李说，“葛长老说了，让他单独住。”
林深从床上坐起来。白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李：“现在？大晚上的？”
“对，就现在。”老李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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