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是全家隔音效果最好的地方。
婚前,晏长临特意选出这栋别墅作为婚房,请专人跟进装修情况,他们才能拥有这处既有科技感又十分温馨的居所。
原本桑皎只是希望在画画时不受到外物的影响。
发觉吃不饱以后,情况逐渐演变成他在创作每一幅圣洁的画作之前,几乎都会干这样一件完全不纯洁的事。
没办法。
谁叫魅魔的灵感来源,也离不开那种夜夜笙歌的向往生活呢?
正是由于这地方隔音效果太好,晏长临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时,桑皎还能听到些许回声,不免更心虚了。
他不能说话,也不敢说话。
如果被丈夫发现他在做什么的话……
桑皎阖上眼,唇线控制不住地颤抖。
“桑桑,你平安到家了吗?”比起两分钟前的毫无起伏,晏长临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吧?”
再不回答,情况可能更糟。
桑皎缓缓将手抽离,干净的右手举起手机,嗓音有些哑,“……没、没事。”
他抽出纸巾,慢吞吞地收拾残局,动作幅度很小,边擦边说:“我现在在画室里。”
“你哭了吗?”晏长临明显愣了下,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夹杂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只是听说你在跟陌生男人聊天,还聊得挺开心的,一时间有些着急。”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啊?对,我回来之前是在画展跟人聊天,但没有聊很久,”桑皎心脏仍在疯狂跳动,用脚尖勾来垃圾桶,语气有点僵硬,“就是一位买家,收藏过我几幅画,恰好也喜欢我喜欢的画家,所以多聊了几句……”
太吓人了。
差点就要被抓包了!
此刻,桑皎只听得出自己的声线在发抖,根本分辨不出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抱歉,下次不会了,”屏幕那头,晏长临掐了下眉心,长舒出一口气,“桑桑,你现在是打算继续画新画吗?”
桑皎不开心的表现很明显。
最难过之时,他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半天不出来,直到在画作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才会打开门,愿意跟人交流。
就像用画笔覆盖了错误的部分,以新的颜色绘制,好心情也是桑皎一笔笔勾勒出来的。
无论对方为什么心情不佳,晏长临将话题引到画上,算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桑皎心跳逐渐平复,机械地冲着手机点点头,又惊觉晏长临看不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平静道:“我是准备要画画了,刚刚有了点灵感。”
他将飘散的思绪猛地拽回,忽然察觉一个问题——
晏长临怎么知道要画的是新画?
他只跟自家老公提过“画不下去了”,再不然就是抱怨过“色彩差了点味道”,始终没有具体指明过是哪一幅画。
……难道是哪里安了监控吗?
桑皎直起腰,用怀疑的眼光将画室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决定直接问:“老公,你怎么知道我在画哪幅画?”
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该不会最近家里装了摄像头吧?”
晏长临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是你经纪人刚才告诉我的。”
“你知道的,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行业。”
如此看来,只是因为宋守拙那张大嘴巴在背地里发力,才让对方弄混了“新”字的含义。
毕竟对于他来说,所有未完成的画作都属于“新画”的范畴。
就算现在被预订了也不例外。
桑皎只剩对宋守拙的无语,心中疑虑尽数消散,“这样啊。”
话音落地,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有些微妙。
直到晏长临那边传来动静,听起来是某位下属走进了办公室,在喊他去处置犯事的异能者。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桑皎主动道:“老公,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晏长临眉心微皱,不放心地追问道:“……真的没哭吗?”
妻子真的没有被他凶哭吗?
做坏事被最亲密的人打断,再想继续也兴致缺缺,好在灵感没逝。
桑皎斩钉截铁道:“没有,你放心,不跟你说了,我急着赶稿呢,晚上见——对了老公,我今天应该不做晚饭了,你记得吃了再回家哦。”
这段话的语气与往常一般无二,晏长临终于放下心来,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桑皎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恶狠狠地踢了那承载着罪恶因子的垃圾桶一脚,将手机调至勿扰模式,离开懒人沙发,在储物柜里掏了件纯黑罩衣出来——
这会儿是真得撸起袖子加油干了,那位“伯乐”买家估计眼巴巴地等着收货呢。
调色,蘸取颜料,叠加色彩……
笔尖与画布相接,桑皎的神情异常专注,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不断进行创造。
画画其实和做饭差不多,慢就是快,只要长期稳定投入,或多或少会有回报。
桑皎很喜欢这份工作。
对他来说,画画和做饭一样治愈,而且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桑皎察觉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整个人饥肠辘辘,再抬头的时候,一看,墙上时钟指向晚上七点。
七点。
就算隔音再怎么好,他再怎么投入,电子锁的动静还是有那么大。
难道晏长临还没回家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桑皎立刻放下画笔,连罩衣都顾不上脱,就开门走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走廊里没有半点声响。
晏长临经常加班,但鲜少出差,出差也会提前告知,安排好一切,所以每天的这个时间点,家里几乎都是有光亮、有声音的。
桑皎不太能适应这种状况,微微蹙眉,“小咪小咪。”
“我在。”人工智能小咪同学立刻回应,语气冰冷。
桑皎抬手捂住眼睛,“打开卧室、走廊和客厅的灯。”
小咪同学:“好的,已为您打开部分区域的灯。”
桑皎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才慢慢睁开眼,适应光线。
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客厅,最终接受了晏长临晚上七点都没有到家的事实。
太奇怪了。
必须得问个明白!
画家作画时,多少都有些怪癖,桑皎就属于爱折腾身外之物的那种。
手机原本好好放在懒人沙发旁边的桌子上,后来他凑近了看画时,连那张桌子都觉得碍眼。
手这么一推,手机自然不翼而飞。
东西本身不小,有好几种方法可以找到,但关心则乱。
桑皎越来越烦躁,这种情绪在他找到手机时到达了顶峰。
屏幕上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消息,处于锁屏状态,看不到是谁发的,桑皎急忙刷脸解锁,结果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心凉了半截。
——是宋守拙提醒他“别忘了吃饭”。
晏长临的对话框空空如也,别说今晚的安排了,连声交代也没有。
桑皎往下划了几次,页面都停留在那句“你昨晚睡得好吗”上面,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
总不可能是因为听出来他在zw,所以讨厌他了吧?
明明语气没有异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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