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铜盆边沿,灰烬被风卷起一角,又落回漆黑的底。我指尖在妆匣上停了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日头已高,檐下雀儿啄了两下瓦片,扑棱着飞走。
梳齿穿过发丝,断了一根,卡在中间。我停下来,一根一根剔出去,重新梳过。镜中人面色平静,眼角有细纹,唇色偏淡,可眼神比三年前稳了许多。
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近及远。
我没有起身去看。
刚将素银簪**发髻,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府里老嬷嬷惯走的步子。门开时带进一缕风,春桃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捧着个青布包袱。
“小姐,南疆来人了。”她低声说。
我转过身,没急着问话。
那嬷嬷行了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来:“是将军府老夫人亲笔所托,命奴婢亲手交到您手上。”
我接过信,封口未用火漆,只以细绳缠了三道,打的是南疆旧结。拆开一看,纸面干净,字迹却凌厉如刀锋:
“晏之既已归京,你便无须再留。将军府主母当居南疆,守家理事。若贪恋京城安逸、怠慢夫君,岂配称顾氏正妻?另,将军年岁渐长,膝下尚虚,我身为母亲,不得不为家族计。近日已有两家贤淑女子备选侧室,只待晏之点头。你若识大体,当知何事为重。”
信纸在我手中轻颤了一下。
春桃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
我缓缓将信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面上未露半分波澜。
“回话的人还在前院?”我问。
“在,等着回音。”
“告诉他,我知晓了。”我说,“其余不必多言。”
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春桃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我看她一眼。
“小姐……这……”她咬了咬唇,“将军才刚回来,昨夜还……”
“昨夜的事,与今日不同。”我打断她,“他母亲开口,便是两家之事。不是一句软话能挡下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落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贴在墙根。我知道婆母这一招打得准——趁顾晏之尚未离京,先逼我动身返疆;再以“添人伺候”为名,动摇我的正妻之位。若我不从,便是违逆长辈;若我顺从,便是默认自己可被替代。
可她忘了,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低头忍让的新妇。
“准备一下。”我对春桃说,“我去父亲书房。”
“现在?”
“越快越好。”
我换了一身素色褙子,外罩鸦青披风,未戴首饰,只在鬓边别了支白玉兰簪。这是成婚那年顾晏之送的,他说南疆山野常见此花,冬末初春开得最盛。后来我再未戴过,怕触景生情。今日戴上,不是为了唤谁回忆,而是要让他母亲知道——我未曾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从未放弃过它。
父亲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见我进来,放下笔。
“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将信递过去。
他看完,眉头微皱,沉默片刻才道:“顾老夫人这是要你即刻动身?”
“不止如此。”我说,“她有意为顾晏之纳侧妃。”
苏振庭放下信,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却没有喝。“按理说,将军府内务由她做主。你是儿媳,她有权提这些事。”
我站着没动。
“你心里怎么想?”他抬头看我。
“我是顾晏之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说,“将军府主母之位,本就该由我坐。若因我不在南疆,便说我失职,那请问——是谁阻我归府?是谁三年不通音讯?是谁纵容侧室掌权、克扣我送来军中的药包粮袋?”
父亲目光一震。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等顾晏之查清当年书信下落,自会明白。”我声音不高,“但今日之事,不只是家务。她是借礼法压我,也是在试探侯府的态度。若您默许,她明日便可送来两个‘贤淑女子’;若您退让,她后日就能请族老议决,另立主母。”
书房一时静了下来。
外头风扫过庭院,吹得窗纸轻响。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说得对。这事不能由她一人说了算。”
话音未落,外头小厮来报:“顾将军到了,在正厅候见。”
我心头一跳。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父亲起身:“走,去正厅。”
我随他穿过回廊,脚步平稳。心却不知为何悬了起来。不是怕他不信我,而是怕他仍顾念母恩,不愿正面冲突。
可当我踏入正厅时,看见他站在堂中,玄色衣袍未换,腰间佩刀垂在身侧,神情冷峻如铁。
他朝父亲行礼,目光扫过我,顿了顿,随即移开。
“听闻母亲派人传信?”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是。”父亲直言,“催锦凝即刻返疆,并提及纳侧之事。”
顾晏之眉峰一动,没有意外,倒像是早已料到。
“父亲。”他转向苏振庭,语气郑重,“此事我已有定论。”
我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他转身,直视我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锦凝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将军府主母之位,只能是她一人。我母若再遣人催促,烦请您代为回绝。至于纳妾之议——我不曾答应,也不会答应。”
空气仿佛凝住。
我怔在原地,连指尖都僵了。
他没有回头,可那句话像一道光劈开阴云,直直落在我脚下。
父亲看着他,神色复杂,终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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