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现,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将整个岭南大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号角声低沉的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
李长宁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军旗。她今日着了甲,玄色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芒。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仿佛是要将所有人的面容都记在心中。
台下七千将士,他们是岭南田间放下锄头的农户,是流犯营中被赦免的犯人,是各地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好些人身上没有甲胄,零星几个有的也是破败不堪,更多的是缴获的戎狄皮甲和自己缝制的粗布袄。
纵然如此,他们的眼睛却是一样的,里面燃起点点星火,仿佛可以烧尽世间万物。
“萧焕。”李长宁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钉子般砸入每个人耳中。
萧焕从队列中踏出一步。他今日没穿往日招摇昂贵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玄金轻甲。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绑带被他死死的勒紧肉里,渗出一抹红色。纵然如此,他却依旧站的笔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知死活的笑意。
“你从东路速行,带一千轻骑,沿澜沧江故道东进,穿安戎边境,势必在七日内插到圣京东面五十里外的落霞谷。”李长宁看着他,目光中有许多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一切以疾速为主,沿途遇上敌军,只许佯攻,不可恋战。”
“是!”萧焕抱拳。
李长宁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萧焕。”
“在。”
“记住你我之前的约定。”待万事结束,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李长宁嫁于萧焕为妻。
萧焕抬眼,晨光落尽他的眸子,闪起熠熠光芒。他笑了一下,这一笑扯动胸前伤口。顿时他的眉头微蹙,却仍是带着笑的。
“殿下,我在落霞谷等您。”
萧焕没等李长宁回答,转身扬手和她告别,大步流星走向早已列队完毕的轻骑。这是他在羌国培养的势力,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一千人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宛如一热嗯呢。萧焕接过长风递过来的佩剑,扬鞭纵马离去。
马蹄声如同奔雷,一千铁骑卷起滚滚烟尘。李长宁看着那道烟尘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眼前。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的蜷缩一下。
“青商,你走南路,带上岭南的兄弟们。分别扮成商队,摊贩,流民,难民,南上混进圣京周边的镇子里。”李长宁走下点将台,抬手整了整青商的暗青色轻甲。“你随我在宫中多年,知道皇城附近的守卫。回到圣京后,想办法将城外那些粮仓,驿站,烽火台,一个一个拔掉。五日内,我要圣京周边的所有消息都送不出,也接收不到。”
说着,李长宁趁为青商整理轻甲的空当,迅速将一个小巧的黑铁疙瘩塞进她的手中。青商低头一瞥,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殿下!”
李长宁用力一拍青商轻甲上的灰尘,止住接下来的话。“发挥好这暗羽令的作用,定要将人全部拿下。”
暗羽令,先帝李君羡留给李长宁最后的保命之物。此令一出,可召唤圣京藏匿的三千暗羽军。他们平时隐匿在人群中,做着各行各业。可到战时,却是以一敌百的杀神。沈沛舟带人围死公主府,暗羽军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另一方面,是李长宁不想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圣京,再次动乱。
她深知一个道理,与百姓而言。国家,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青商不愿意接受这个属于殿下的保命之物,她用上功夫武功都要拒绝,却被李长宁反手将塞了回去。“听话,这三条路线中,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亦是最凶险的。若是真出了问题,这些百姓都要跟着我们陪葬。”
李长宁看着青商的眼睛问道,“青商,你忍心吗?”
她不忍心,她不愿和她一样的百姓受苦。青商猛地低下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捏着手中的黑铁疙瘩,死死的咬住嘴唇,把所有的泪逼了回去。再抬头时,青商眼中尽是坚韧。“殿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后退一步,抱拳深深一揖。“青商,势必不辜负公主的期望。”
青商收起所有情绪转身离开,她走在岭南兄弟的最前面,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条,系在胳膊上。五千人同时离开,点将台只剩下李长宁和她身后的亲卫。这些人是公主府的旧人,知道她假死重生,纷纷不远千里的来找她。
李长宁转身,面对眼前众人俯身施礼。“诸位曾受我连累,沦为阶下囚,逃亡各地。今却仍来助我,李长宁感激不尽,在此谢过。”
众人回礼。“殿下严重了,当初若不是殿下收留提携,我等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今日有幸能和殿下一起,挽救大厦于将倾,是我等今生之幸事。”
“好,既如此有劳各位。”李长宁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举起手中长剑,剑身在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出一道刺目的光。“诸位同僚,随我沿官道直上,正面叩关!”
李长宁收剑入鞘,勒紧缰绳。那马儿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喷出两股白气。至此,大军拔营离去。
裴澈裹紧身上的狐裘,目送李长宁等人离去。昨日他跪在李长宁房前一夜,终是说服这个曾经的主上,让他留守边境。因他之过,害得顾晏清枉死,边境随时处于羌国进犯的危险境地。即是他犯下的祸患,那么便由他来承担。
岑寂看向大军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热泪。他也想随大军一起杀回圣京,可岭南险地,边境危机,他又不曾习武,最后只能留守后方。况且,他殿下还给他布置更重要的事情,岑寂转头看向裴澈。“裴相,殿下的大军已然北上,我们也启程出发去边境。”
“是,岑太傅。”
“别叫我岑太傅。”岑寂侧身挪开,未受裴澈一礼。“老夫可教不出来,你这样的徒弟。”说完,岑寂向身后暗卫施加眼色,让他们监视好裴澈,接着抬脚离开。
大军一路北上,三天内便经过数个城池。行进的路上还算顺利,变故发生在第三日黄昏。
斥候飞马来报时,李长宁正在树边小憩。她听见马蹄声,立刻直起身来,眼睛一时之间还有些看不清楚。
“殿下!西边!西边来了一队人马!”
众人瞬间警戒,所有将士按上刀柄,轻功高强的已经跃上高处瞭望。尘烟滚滚在官道上飞扬,黑压压的旗幡隐约可见。
李长宁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不应该?难道裴澈在知道凤椅上那人是假太后,依旧叛变。她明明亲眼看着裴澈以右相的名义联系各方州县,按理来说,不应该在此地就遇见敌军。难道,是出现了什么差错?
握剑的手愈加用力,李长宁做着交战的准备。就在此刻,有将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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