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到底是谁?
能够支使贝尔摩德动手杀人的故人。
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甚至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却想要杀了她。
早织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
心脏处仍隐隐传来钝痛,让她微微低下了胸膛。
第五次循环临死前,贝尔摩德的声音仍然无比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我帮你,是因为故人所托。”
“杀你,也是因为故人所托。
可偏偏——
她不认识祂。
甚至从未见过。
“……”
早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下一秒。
“砰!”
拳头狠狠砸上墙壁,指骨处裂开,细细的血丝沿着手背向下蜿蜒。
疼。
真实的、切身的疼痛,终于让早织微微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她真是…受够谜语人了。
过去她懒得追究,是因为很多事情追究了也没有意义。
组织为什么给她特殊待遇?
贝尔摩德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照顾她?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负责收尸善后的边缘成员,还专门派给她一个保镖?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人活着没必要什么都弄明白。
可现在不一样。
因为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循环,她可以度过这一天几十上百次,拥有大把的试错机会,也有了揭开真相的机会。
疑团一个接一个,如何结束循环反倒被早织抛到了脑后。
故人是谁?
还是要从贝尔摩德那里入手。
...
贝尔摩德给过她很多联系方式。
手机号码,邮件地址,甚至还有几个只能在特定时间段拨通的加密线路,但真论起来,她们私下联系的次数并不算多。
因为贝尔摩德想见她时,向来不需要提前通知。
那个女人偶尔回日本,又或者出完任务倒时差睡不着,就会拎着酒突然出现在她家里。
早织不爱喝酒。
她尝过很多。
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金酒……
没有一种喜欢。
苦,辣,难喝。
唯一的例外是“Vermouth”。
特殊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酒,而是这个名字。
贝尔摩德有过很多名字。
莎朗·温亚德,克丽丝·温亚德,以及一些执行任务时临时使用的身份。
可早织还是喜欢叫她贝尔摩德。
对她们这样的人而言,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符号,但符号和符号的含义也是不一样的。
莎朗·温亚德属于聚光灯,属于电影院里巨大的银幕,是普通人口中那个已经死去的美国女明星。
而贝尔摩德属于她。
...
贝尔摩德喝酒时很安静,她的酒品很好,通常在喝完她拎来的一瓶酒后就会停止,这也是早织一直没有赶走她的原因。
她喝酒时不急不缓,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不催促,也不会喝醉。
然后讲故事。
说纽约,说伦敦,说巴黎冬天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说某个意大利小镇里脾气古怪却总会偷偷给流浪猫留下食物的老太太。
有时也会说她拍戏遇到的人。
故事里从来没有组织,没有死亡,更没有尸体。
早织从来没有离开过日本。
所以她很喜欢听贝尔摩德讲故事,她的语调柔和而舒缓,如同把所有波澜都淹没在深处的平静湖面,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神秘。
听贝尔摩德说话时,她偶尔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仿佛世界真的很大。
大到东京之外还有许多个诸如东京的城市,组织不是无所不能,她也并非要永远呆在这里。
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就仿佛她挣脱了组织的束缚,摆脱了所有所有当下的处境——只有贝尔摩德讲述的内容有这样的神奇魔力。
她能把故事讲的很好,但早织曾私下问过基安蒂和伏特加,他们对此嗤之以鼻。他们没有听过贝尔摩德讲故事,也并不相信贝尔摩德有喝酒后讲故事的习惯。
...
现在,早上六点十分,早织坐在窗前,举着手机一个一个拨打着贝尔摩德留存的电话。
其中的大部分拨过去都已经是空号了,直到最后一个电话,话筒那边终于不再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忙音,这是上周末她最新留下的电话。
出乎意料地,电话响起两声后就被接起。
“早织?”电话那头的人虽然意外,却没有被吵醒的迷糊。
“贝尔摩德,我有事找你。”停顿一瞬后,早织加重语气强调道,“很重要的事,现在就见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在状态,停顿一下后才缓缓开口:“什么事?”
“当面再说。”
“...我现在有事,改天吧。”贝尔摩德的声音很轻,罕见地带了一丝疲惫。
“等等——”电话挂断。
不等早织回话,对面就挂断了电话,再打去时已经成了忙音。
...
混蛋,不仅谜语人,还挂了她的电话。
早织盘腿坐在地毯上。
原本因为越来越接近答案而沸腾的情绪一点点冷却。
贝尔摩德很忙,几个月不出现也正常。
问题在于——
清晨五点半,秒接电话,用“有事”这样的借口来敷衍,含糊其辞后又挂断。
她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张报纸,在报纸小片的空隙处一个个记录下来。
字迹很潦草,挤在逼仄的空白里。
组织里凡是见过、听过甚至被无意间提及的陌生名字都被早织从记忆力揪出来,然后一个个写下来。
琴酒。
伏特加。
基安蒂。
科恩。
朗姆。
高井。
皮斯克。
训练营里曾经见过的几个教官。
技术组已经死掉的前负责人。
甚至还有一些只在别人口中听过一次的名字。
高井。
虽然并不想怀疑她,可在第一次循环中,她也曾反常地推掉过约会。
后来空白的地方不够用了,报纸的油墨印刷体上也堆叠出一个个名字,最终迟疑片刻,在最后的空隙处写下boss。
总不可能她是boss的私生女吧,她想象了一下,脸色逐渐难看:“好恶心。”
只要那位故人是组织里的人,就必然有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贝尔摩德口中的“你没见过祂”,早织并不全信。
哪怕真的如同贝尔摩德所说,早织并没有见过‘祂’,在早织身旁,也总有知晓祂身份的存在。
早织隐隐有种预感,只要找到那个‘祂’,就能解开她所有的困惑。
她从小到大的特殊待遇,以及贝尔摩德矛盾的态度...
等等,像是想到什么,早织狠狠凝眉。
似乎...贝尔摩德也从未说过,祂是组织里的人。
报纸翻页,提笔重新写下一个名字:苏格兰。又在苏格兰的旁边写下波本。警察那边潜伏进组织里的人,她也只知道这两个。回想起来,当初派给她的保镖人选,居然三个人里两个都是条子。剩下的黑麦似乎也清白不了啊。早织决定有机会的话就去试探试探。
假如贝尔摩德口中那个‘祂’真的不是组织里的人,那多半和条子们有关系,这样算下来要排查的范围就更大了...
例如,贝尔摩德从犄角旮旯结识了某个条子,然后欠了他一个人情,作为交换要她来杀掉自己...
而条子要杀她的原因,说不定是她处理的某个尸体是条子的青梅竹马恋人,他们相爱而阴阳两隔,女生的尸体被她挫骨扬灰后撒向大海,条子记恨上她,因此委托贝尔摩德来杀她。
思维越跑越远,逐渐拐到了曾经和苏格兰一起看过的狗血偶像剧上。
咳咳...狠狠晃了晃脑袋,把各种胡思乱想都甩出去。
总之,还是先从组织这边的可疑人员开始筛查。
至于贝尔摩德那边...
还得拜托秋啊。
等等。
年龄。
早织忽然抬头。
“故人”。
能够被贝尔摩德如此称呼的人,至少意味着相识已经很久。而且那个人在她出生、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与贝尔摩德存在联系。
这样一来,年轻成员全部可以排除。
真正可能知道些什么的——
只有组织里那些活得足够久的老东西。
BOSS。
朗姆。
以及少数早已经退出一线的人。
BOSS暂时找不到。
那么……
早织慢慢在“朗姆”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随后报纸被揉成一团,精准地丢尽垃圾桶里。
...
“嘀嗒嘀嘀嗒——”经过特殊设置的铃声在房间内响起。
只听到铃声,秋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困意全消,着急地开口,“早织姐——”
明明被打扰了清梦,但秋却没有丝毫烦躁。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距离她刚入睡不过一个多小时,早织知晓她的作息,从来不会这么这么早打扰她,除非遇到什么必须打搅她的理由,抑或是情况紧急。
“你那边...方便讲话吗?”秋试探性地开口,另一只手却已经开始输入密码解锁电脑。
早织来找她,必定有能用上她的地方。
“昂,方便...”
“抱歉这么早吵醒你,有些事想拜托你查一查。”
“你没事就好。”听到早织的语气和平时并无不同,听筒里也并没有杂声,秋微松了一口气。
“什么事?入侵窃听还是洗钱,我都能帮你搞定。”秋夹着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把冰凉的易拉罐摁到自己的脸上,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都不是。”
整件事又太过离奇,早织一时不知道如何跟秋解释,最终选择了叹口气,开门见山:“帮我查查贝尔摩德今天的行程。”
“好。”没有任何疑问,秋直接答应下来。
“我也看她不爽很久了。”秋小声蛐蛐。一个指手画脚的臭女人,居然私底下劝说早织离她远一点。
“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电脑屏幕亮起,秋的眼睛里反射出电脑的莹莹光芒。
“要很久吗?你不是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了监听程序吗?”
秋打开可乐,气泡咕嘟声隔着话筒传来:“大概半天时间,虽然能定位到手机讯息附近的基站,但基站的经纬度信息被存储在...”秋的话语突然顿住,手中的可乐一抖,差点洒在键盘上。
“等等,早织姐你怎么知道...”秋只庆幸此刻的不在早织面前,否则满脸的心虚一定袒露无遗。
“你猜。”
很早以前早织就发现,无意间和高井说过想要的东西,过了一段时间后被秋当成礼物赠予她。后来早织又试探了几次,才发现被安装了监听程序的不只是高井的手机,还有基安蒂,贝尔摩德。至于别人...她即便想试探也没有方法。
不过终归不是什么大事,也与她无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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