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已在眼前,姜离顿住脚步,轻轻推开了靠在她肩头的人。
“阿舟,路师兄与曲姑娘都在屋中,这段路……你自己走过去吧。”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说完便退至三尺外。静默片刻,她解下腰间的护身符,递给他。
“娘留给我三道护身符,上次水妖洞那枚替你挡了灾,已经失去效用。这是最后一道,你好生收着,莫要弄丢了。”
傅曲舟没接,垂眸看着她投在地上的影子,眼底暗潮翻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叹口气,走上前,将护身符戴在他腰间。素白小手在身侧轻轻一绕,指尖无意间擦过衣料,傅曲舟背脊倏地一僵。
“阿舟,我们回家。”
他睫翼颤了颤,缓缓抬眸。夕阳西斜,橙黄光辉落在眼前人身上,将她的眉眼与衣摆都染得温柔。
他心口发涩,再次低下头。那道狭长的影子靠得更近,“罢了。”
短短一句叹息后,她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他这才瞧见她手心斑驳的血迹。
“师姐,你的手?”
“无碍,小伤,不疼。”她着急找他,慌不择路,跌倒在地破了皮。
“师姐总是这么说。”
旁人但凡受一点伤,她便神色紧张,步步惦记。可轮到自己身上,再重的伤也只轻描淡写一句,小伤,不疼。
“无论伤重与否,流了血,师姐定是痛的。”
傅曲舟默念口诀,一道化伤符浮现在半空。多日前她教他口诀时,他无心学习,今日见她施展,便特意记下。
掌心温热,化伤符轻轻贴附在伤口,金光闪过,疼痛瞬间消失,血肉重新生长出来。
姜离怔怔望着,半晌移不开目光。
“师姐怎么了?”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快回去。”
她手受了伤,他不肯再让她牵,默默跟在身后,踩着她的步调,慢慢腾往木屋挪。
二人相距三尺,沉默不言。
树影斑驳,凉风习习,姜离的发丝在晚霞中飘舞荡漾。不时有清香传来,是木槿花的味道,她一直用它沐发,多年未曾改变。
因着这股香味,傅曲舟的思绪跌回多年前。
他与师姐一起在林中采摘木槿花,从金乌初升到它坠落至山间。采摘两箩筐后,他们背着一起离开。
那时的他并不知,他们会在半山腰遇到路辞明。那人手持利剑,白衣胜雪,一出现便夺走师姐所有目光。
自那后,他再未同她一起采摘过木槿花。
走着走着,他瞥见道旁开着一朵娇花,花期正盛,艳得刺目,与木槿颇为相似。他抬脚踩上去,反复碾磨,直到花瓣揉碎在泥里,再看不出原样。
花丛后是一口枯井,荒废多年,横七竖八堆满枯枝烂叶。他倏地想起幻境中那口井,以及用血肉之躯堵住井口的父王。
鲜血沿着井壁滴落的声音,此刻萦绕耳边,他蹙眉,问得犹豫:“师姐,当年魔族被灭,真的是因为他们残害人族吗?”
姜离脚步顿住,并未回首,滞愣片刻才应道:“你为何如此一问?”
“好奇而已……”
她转过身,眸色有些不自然,“是,魔族为吸食精魂,大肆猎杀人族。七大除妖宗派奋起反抗,便有了三百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
“魔族修为最为高深,为何会举族被灭?”
石窟中的一幕幕挥之不去。
有孕在身的兔兽,出生不久的白虎均被残害。它们的血流了满地,脚底湿稠沾粘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姜离望向泽西川的方位,若有所思,“三百年前,人族极有可能利用魔尊内丹将韶华沼气引入魔域,令魔族修为尽散。”
“魔尊为何会献出内丹屠害自己的族人?”
他的疑问她并未作答,垂眸瞧了眼指尖。
指甲根部,贴近皮肉的那圈浅粉,此刻已泛出暗紫。当年没能根除的余毒,正一点点卷土重来。
“师姐,难道是魔尊背叛了魔族,才令整个魔族陨灭?”
姜离收拢十指,将青紫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阿舟,这世间背叛才是常态,真心少之又少。三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什么,真真假假,说不清也道不明,无需深究。”
“不过,魔族应该并未陨灭。”
闻言,傅曲舟心脏一紧。
“虽然众人都说这世间已无魔族,可我总觉得尚有魔物存活人世。无论在水妖洞中还是幻虚林,我都感受到魔气。”
她的视线望来,他连忙别过脸。
“阿舟,魔物未清,众妖又对魔丹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快些赶到泽西川。待路师兄体内毒素去除,便即刻启程。”
“师姐,”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跟上,问得小心翼翼:“若真的遇到魔物,你会怎样?”
“斩杀殆尽。”
“若魔物品性良善呢?”
“亦不姑息。”
他还想问什么,喉间发涩,唇角张张阖阖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僵在原地片刻,才匆匆跟上去。
竹榻上,路辞明悠然转醒。
他撑着胳膊直起身,背脊一贴上围栏,整个人便松了劲,重重靠上去,长舒一口气。
环视四周,屋内只有几张桌案、几只茶杯,不见半个人影。他挪动身躯,想要从榻上下来,脚下一软,踉跄着跌向地面。
就在这时,曲芜慌慌张张从门外冲进来。
她衣衫被勾破,脸上沾满泥污,神色惊惶失措,嘴里连声急唤:“路师兄,路师兄!傅曲舟是妖,他不是人,是妖……”
话音骤然顿住。
她见他身形不稳,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回榻上靠着。
“路师兄,你有没有事?”
“无碍。”他摇了摇头,方才只顾着稳住身形,并未听清,“你方才说了什么?”
曲芜腹中绞痛,唇色有些白。
体内毒素又开始发作,仔细想来,距离傅曲舟上次给她解药已过去七日。那个可恶的家伙,言而无信,每次都要她去求他,才会再给解药。
“没……没什么。”
思及揭露的后果,她神色有些慌,退后几步,“路师兄,我去灶房为你熬些补气血的药膳,你先躺着歇息。”
“不必,你快坐下。”
他取出锦帕,温柔拭去她脸颊泥污。看到她手臂上的划伤,眉头一紧:“阿芜,你去了何处?”
“幻虚林。”
白日见姜离面色苍白,她放心不下,便跟了过去。
“你不通法术,竟为了替我寻双龙草,孤身闯入那般凶险之地?”
“不是,我……”喉间灼痛,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路辞明将她揽入怀中,满眼心疼,“阿芜对我竟情深至此,连性命都不顾。”
“我……”
解释到了嘴边,她喉间发涩,生生咽了回去。眸光闪烁,攥着衣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他急声关切:“你面色不虞,可是在林中被妖物所伤?”
她未应,默然埋首在他肩窝。那双眸子空洞泛红,睫羽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静默许久,她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对不起,路师兄,她别无选择。
这一生,她从未真正自由过。
她放软嗓音:“路师兄,只要你能活着,我便是赔上这条命也无所谓。只是我实在没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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