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余并非乱猜。
祝白殷不论是在她的预知梦里,还是在现实里,都时刻戴着一副把脸全部遮住的防毒面具,仿佛他的脸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手上也随时随地戴着手套,全身上下唯一稍微露出点皮肤的地方只有脖子,跟她一样挺白的,但这看不出什么,她的脖子有的地方也没有青筋脉络。
祝白殷从不露脸,也不太露肤,丧尸更是不咬他,他本人又极度爱和人类作对,好像人类和他并非同一个物种,非得把人赶尽杀绝才算完。
而且,他还说过一句话: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这让姜慕余不得不往“他也是丧尸”这方面想。
可当她这话说出口后,祝白殷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精神状态一向美丽,毫不顾忌地大笑时便显得有些疯癫。
他好似听到有史以来最离奇的笑话,笑得弓起身,完全停不下来,甚至因为笑得太过剧烈,气息略显急促,不得不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
隐在领口下的白皙皮肤若隐若现,干净得毫无瑕疵,姜慕余迷瞪瞪地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
显然那绝非丧尸皮肤,而是属于人类的温润、光滑的皮囊。
祝白殷的言行举止虽一向疯癫大胆,看似不顾形象,实则时刻都在保持优雅从容,黑色衬衫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就连衬衫下摆的褶皱线条都仿佛生出灵性,从未显出半分廉价的杂乱。
而此时此刻,他却因为她一句话笑得松开领带,优雅从容的形象顿时出现一丝裂痕。
如此旁若无人的笑声让姜慕余难得有些恼羞成怒。
“不!是!就!不!是!”她大声说。
笑这么大声做什么?她不就随口说了个猜测吗?猜都不许猜了?
如果是这样,那些先下结论再做证明的数学家物理家们都别活啦!
她很少说长句,更少大声说话,如此可见这回是真的被逼急了,可祝白殷根本不在乎她如何想,不仅继续笑,还要贴脸嘲讽。
“幸运儿,变成丧尸后,你的脑子该不会也跟着一起变了吧?”他直起身,嗓音含着未散的笑意,语调却充满轻蔑的讥诮,“还是说,你其实在渴望我也是一只和你一样的丧尸,想要从我身上寻找你缺失的同类归属感?”
姜慕余神色未变,只有青灰色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缓缓变化,好似当真被他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扎到。
他说话可真难听。
姜慕余气得不再理他,转身走到那只死了的女丧尸身边蹲下,摸遍全身只摸到一张老旧的校园卡。
C市第一中学,高三(1)班,纪月昭。
姜慕余收起校园卡,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将她的脏兮兮的校服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渍污秽。
前一刻女丧尸还跟在她后头嗷嗷叫,后一刻就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世事无常。
祝白殷走到她对面蹲下,双手搭在膝上歪头看她,故意问:“你很伤心?”
姜慕余不太想理他,转念一想这人阴得没边的个性,还是闷闷地理了:“没,有。”
末世三年,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自己的,别人的,早就麻木了。
她只是有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父母抛弃她,队友放弃她,人类仇恨敌视身为丧尸的她,而别的丧尸也下意识排斥她这个残存人类意识的异类。
只有这只女丧尸,被她逼着吃下肉干和压缩饼干之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像个跟屁虫黏着她不放,最后还为了救她而死。
大概猜出她心中所想,祝白殷唯恐天下不乱,毫不留情戳破她的美好幻想:“她只是闻到活人的气息才去而复返,和想不想救你没有关系。”
姜慕余板起脸,装聋作哑继续替女丧尸整理遗容。
祝白殷托腮看了会儿,难得安静,但可能等得太无聊,他又开口了:“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她,不如把她的尸体带回实验室,我可以让你们永远待在一起。”
姜慕余觑他一眼。
以什么方式待在一起?一起泡福尔马林吗?还是被解剖之后以肉块的形式住在同一个培养缸里?
她是没救了,但至少还能给纪月昭留个全尸。
姜慕余加快了替纪月昭拉校服拉链的动作。
……
天彻底黑了,月亮被阴云遮挡,月色朦胧,远处的爆炸已经停止,燃烧的火苗逐渐减小,视野可见范围越来越少。
姜慕余想挖个坑把纪月昭埋了,祝白殷问她打算用什么挖。
姜慕余朝他举起两只手:“手?”
反正她是丧尸,不怕疼不怕苦,即便受了伤,过两个月也能恢复,只是挖坑所需的时间多了点。
祝白殷鼓掌:“挖一个是挖,挖两个也是挖,不如顺便给你自己也挖一个,死了还能继续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邻居呀。”
姜慕余:“……”
他说话真的!很!难听!
她不甘示弱地反驳:“三,个。”
把他也给埋了。
祝白殷哈哈大笑:“第三个送给我?”
姜慕余:你知道就好。
祝白殷状似苦恼:“这样不好吧,我不喜欢配冥婚。”
姜慕余:???
这跟冥婚有什么关系,埋一起就一定是那种关系吗?就不能是彼此的仇人,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吗?
祝白殷还在那自顾自输出:“更别说还是跨物种,不合适,不般配。”
三个人埋一起都凑不出来一对相同的物种:一个纯丧尸,一个半人半丧尸,还有一个物种未知。
姜慕余觉得他应该跟狗同一个物种,因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嘴里说不出好话。
最后这只女丧尸还是没埋,这边的土地太硬,光凭姜慕余的两只手实在挖不动,只能点把火烧了,也算是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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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城区,沈幸抬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丧尸血,面色阴沉地看着满地的丧尸,左手紧紧攥着一支空了的塑料管。
祝、白、殷。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齿根几乎咬出血。
谈崩之后,沈幸不知道祝白殷对他用了什么手段,十米之外的丧尸都能嗅到他的气息,要不是紧急时刻用了林博士的新试剂干扰丧尸的嗅觉,今天他就得交代在这里。
想到那瓶珍贵无比的试剂,沈幸心中越发恨。
试剂的原材料是他冒死取来的,用一点少一点,价值几乎等同于一箱子弹,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祝白殷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沈幸没有停留,去了和粗眉黄毛约好的见面地点,等了很久却只见到粗眉一个人回来。
“幸哥,阿勇死了。”
阿勇就是黄毛,是沈幸的远房表弟,虽然他性格暴躁,为人粗心,但对沈幸是实打实的忠诚。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炸车吸引丧尸,他去抓丧尸王,结果被咬了,我没办法只能……幸哥对不起……”粗眉声音颤抖。
“这不是你的错。”沈幸脸色阴鸷无比,“是那只女丧尸王和祝白殷的错。”
他绝不会放过他们两个,誓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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