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又来?”
“婉儿姑娘,我得穿过这宅子。”
“宅子么?绕路不就可以?绕过这宅子,继续赶你们的路。”
“我与阿古的前方只有一条路,路上横亘了一座宅子,”阿礼苦笑,“婉儿姑娘,两旁皆是黑色的障蔽,你要我们如何绕路?”
“这说的什么话!了宅旁边分明还有冯宅、有张宅,阿礼姑娘,你莫说这些宅子你都瞧不见!”
这回轮到阿礼怔住了。
半晌,墙壁上回传过来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说:
“不会吧,阿礼?”
……
起先不是这个样子的。起先,阿礼的面前有很多路可以走。她能看见广阔的沙漠,能看见高山与平原,能看见唐人骑着骆驼走过百丈冰的瀚海,能看见宋人泛起小舟游于排闼的山川,直到他们一次一次替人斩断锁链,得到指点,沿着一个确切的方向寻找阿乐,空间开始变得逼仄,山川逐渐相叠,眼前最后只剩一条路,笔直向前。
阿礼和阿古,走在独木桥上。
“婉儿姑娘,看在我和阿古帮过你的份上,领我们穿过宅子好吗?我们绝不干涉你的其他私事!”
婉儿姑娘不答话,阿礼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雪白的墙壁上映射出一个影子,歪歪扭扭,越拉越长———
却不是阿礼自己的影子。
今晚的月光很皎洁,林子里虽仍然白雾弥漫,但这面墙却格外清晰。那影子就像一个人,活灵活现地站在阿礼的面前,没有缠锁链,却被禁锢在墙上。
不知怎么的,阿礼竟从那影子上读出一声叹息。
“阿礼,一定要去找阿乐吗?”
阿礼很确定,是影子在与自己对话。
她坚定地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阿乐长什么模样?”
脑子里浮现出那件用金线织成的袍子,装点着繁复的花纹,被袍子裹着的白骨上慢慢生出血肉,温度顺着血管欢快地奔向它的心口。它的脸上不再只有嶙峋的骨头和空荡荡的眼窝,皮肤被牵扯,露出一个表达愉悦的笑容。细小的绒毛像春草,盎然地生长在光洁的面颊,它长出眉毛,长出鼻子,长出嘴巴,霎时间春水回流,一切鲜活的情愫重新被涂抹。温柔的话串成线连成网,薄薄的一层覆在阿乐的唇上。鼻子是终年不化的雪山,高高地耸立在大地的中央,看见它,便想起雪山高处无瑕的莲花。都说不弯的是脊梁,其实鼻子也是,带着面部特征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道,久久地对峙着迎面的风沙或者寒霜。
但沿着鼻子再往上,才发现这张脸上少了点东西。
是了,这张脸上没有眼睛。
阿礼努力回想,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阿乐的眼睛。
“阿礼,阿乐是谁?”
“我的兄长。”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执着找到他的魂灵?”
“重要啊……最开始,我依赖着阿乐,我觉得我不能没有阿乐;后来,看着这么多戴锁的人,我又多了些想法了,我希望他洗心革面,能一次性解开所有的锁链,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受苦了……”
“我明白了。”
……
“阿礼,阿礼!”
有人在唤我的名字。那声音温和,那样熟悉,在一场又一场的梦里,我听过千遍万遍,听过千遍万遍。
院子里在飞雪。雪飞到高高的院墙上,飞到高高的房顶上,飞入一道又一道明晃晃的太阳光线里,飞入我刚刚张开的眼睛。
雾气散开了,满目皆是白茫茫的干净,近近远远处,能看见一对又一对爱人在玩闹,足迹留在雪里,像雪里飞出的蝴蝶。
“阿礼,阿礼!”
我听得真切了,大步走来的是一个笑容温和的人,高高瘦瘦的,浑身清爽,只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
我扑过去,抓紧了他衣服上的布料,又不敢真的抱住他,怕他只是天地之间一粒雪,被我一抱,就融化了,化成一滴清清亮亮的水,手掌一翻,便不见了。
但他的身体是热的,温暖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他柔软的手臂,柔软的怀抱,不是一具白骨,不是被我粘起来的支离破碎的白骨。他是鲜活的,是承载着血肉的,是我梦里见过的,是我思念着的。
于是我放心地哭出来,眼泪滴在他的衣裳上,很快就找不到痕迹了。我像一个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捡起地上的棒棒糖的小女孩,肆意地感受着可以被触摸的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乐!阿乐!”
久别重逢,人间喜悦。
半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勉强从阿乐的怀里抬起头,顶着红通通的眼睛,有点羞涩但好言好语地和我的兄长商量:
“阿乐,你看,也没有什么人会欺侮我们了,父亲的思想在人间已经广为接受,那些玉锁你就……”
“已经没有什么玉锁了。”阿乐笑吟吟地拍了拍我的背,替我抹去了脸上的一串水珠子。他指指不远处打闹的人群,我甚至还看见了在其间和陆公子打闹的婉儿姑娘。他们身上都没有缠着锁。
“你看,阿礼,人们都自由了……”
阿乐牵着我们的手,相隔二千一百万年,我们再次像儿时那样,手牵着手,影子并着影子,高高兴兴地走在广袤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的清香,人人的天性都得以释放。
“如果父亲在就好了……对了!阿乐,我们回小丘去吧!父亲在那里,他一定很高兴见到如今干干净净的你!”
“你在说什么呢,阿礼!我们就在小丘之上啊!你瞧瞧,那屋子后面,是不是还有一棵梧桐哩!”
“阿乐,和我说说,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我睡一觉醒来,你的魂灵就已经被解放,我们突然就走过了二万一千多百万里?”
“这不重要,阿礼,你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就好了……”
“阿古呢?阿古在哪里呢?”
“甚么阿古!从来就没有阿古。”
我向来是相信阿乐的,阿乐怎么说,我就怎么听着;他说我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便只当做了一个梦。
阿乐还是我记忆里的阿乐,温良恭俭让。我高高兴兴地跟在他身边,仿佛回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