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不知道苏羽白在卖什么关子。
他只想买根手机充电线，一家找不到多找几家就是了，有什么麻烦的？
倒是那家伙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请求，又说要直播了催促他开始行动，好像对林简‘先搜集消息做好准备再去研究院’的方案有些不满。感觉好像会出问题。
借口上厕所和苏羽白分开，林简在卫生间洗过手，看着镜子里的人，给自己鼓了鼓劲。
同一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接下来要处理的也有很多事。
一桩桩一件件，都分不出轻重缓急，必须耐心些，一步一步慢慢来。
钟心城很大，非常大。
离开了钟心大学，一切都是陌生的。
没有手机，林简连路都不认得。他非常需要苏羽白这个街溜子主播帮忙做向导，也需要怪谈专家的意见和帮助。
那家伙本身也和怪谈高度绑定，如果不能把他和他直播间的事搞清楚，林简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搞清楚胡伟的离奇死亡，小繁的失踪，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羽白就像游戏里的升级经验本一样。
还是刚出新手村就落在身边的经验本，高难度的那种……
心里吐槽了几句，林简背上装着全部家当的书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
一下楼，就看到苏羽白正在柜台边骚扰店主。
“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吗？拜托了！”
那家伙双手撑在柜台上，又换了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竟然是在砍价。
柜台后，中年男店主板着一张脸：“本店明码标价，不做暗账，概不赊欠。这是本店的规则。”
白发主播非常不要脸地继续：“是我把朋友拉过来的，还让他按原价付费显得我好没面子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真的真的真的不能便宜一点吗？”
店主不为所动：“我允许你们不做身份登记就入住，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白发主播双手合十，锲而不舍：“就便宜个百分之五好不好？”
店主：“人情是人情，规则是规则。这里是谷仓区三陌路22号有家宾馆，欢迎——”
“诶不要打广告啊！”白发主播迅速后退打断，“被赞助商发现了我会被罚款的！”
店主：“那好。本店明码标价，钟点房10小时98元，请付款。”
林简看着苏羽白的砍价play以失败告终，心想果然，这家伙很容易就会因为直播间的事被拿捏。
昨晚林简是看过价目表才入住的，店老板按规收费没问题，本来也不需要这家伙费人情做多余的事。估计砍价也是砍着给观众直播玩的吧。
“您好，我来结账。”
林简走到柜台前，递出钟心大学的银行卡，
“不麻烦的话，能帮我看看这张银行卡能不能用吗？”
店主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去旁边电脑上点了点，递回卡片摇头。
林简：“没关系，我身上还有现金。那张卡是被冻结了吗？”
店主多看了他一眼：“账户异常被冻结了。可能是仁爱部怀疑你被诈骗，也可能是公民认证那里有什么特殊情况。”
林简收回银行卡，又拿出刚入城时和平部发的，自己从没用过的公民证件卡：“能再帮我看看这个吗？”
昨晚在未来研究院，灰制服们说查不到‘林简’的公民信息。现在宾馆店主拿着卡，在另一个印着仁爱部字样的机器上刷了下，同样摇头。
旁边苏羽白见状，枕着脑袋吹了声口哨。
“小子，身份证件不通过，你跟偷渡客也没什么两样了。”
店主还回卡片，主动开口提醒，
“等下周一，四大部门上班了，你赶紧处理一下吧。”
林简：“谢谢，我明白。”
他收起证件卡拿出钱包，一张一张数起了里面的现金。
这些现金还是刚入学时，林简在行李里左藏一堆，右藏一堆，从老家带过来的。结果到了钟心城才发现都是电子支付，一年多下来都没怎么用。
想着付完房费，午饭能留出多少预算，晚上又该住哪儿……林简一时有点头大，手里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这边一磨蹭，后面的白毛主播又等不及了。
“啊各位观众抱歉，我们先去外面看看风景吧。谷仓区可是钟心城十大老区之一，有很多外城人在这里租房……”
他跟空气说着话，推门走出了宾馆。
听到那家伙走远，林简数出钱放到台上，看向柜台后的中年店主：
“请问，您知道苏羽白的直播间吗？”
店主：“不，我不知道。”
林简：“那刚才……”
店主快速往门口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松快下来。
他用一种回忆的语调悠悠开口：
“我第一次见他，是两年前……我七岁的女儿在规则禁止区走丢了，巡捕们都说找不回来，我老婆哭着要和我闹离。
“那天……和你们昨晚来时一样，也是半夜一点左右，我坐在这里值夜，想着要不要把宾馆卖了……那白毛小子忽然从大门走进来，手里牵着我女儿，她那时可吓坏了……”
林简试着接话：“苏羽白帮您找回了您女儿？”
“不能说是帮我找到的。”
店主幽幽叹了口气。
他好像心里积了很多事，恰好林简问起，便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出来：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喜欢违反规则，到处乱晃的主播。
“那几天，他正好去我女儿失踪的那片直播，捡到孩子后为了直播效果，才把她送回来，啥都没说就走了……该说是我女儿运气好，遇险了正好有人救。”
林简：“您女儿平安无事就好。”
他琢磨着这说话语气不对，苏羽白不是做了好事吗？怎么听起来，店主好像对他很不满啊？
店主：“说实话，因为那小子外貌很上分，和圣咏所里的天使雕像长得差不多，我一开始都被他骗到了。我女儿哭完过后，也逢人就说是被天使哥哥救回来的。结果……”
不知店主想起了什么，抿唇吊起了眼睛，露出了些凶相。
林简小心接话：“结果？”
“哼，三个月后，一个大白天，那小子突然出现，说最近没东西播了，想做个回访问问我们情况。”
店主眉头直跳，有点咬牙切齿，
“那一天，我把他当恩人接待了他，给他介绍我们宾馆。他说馆里有老鼠，要帮我们抓，我也信了他的话，还把住客们都喊出来陪他闹……
“结果当天仁爱部就来了人，告诉我那小子身上藏着摄像头麦克风，拿我们宾馆当鬼屋玩！他在宾馆里到处偷拍找刺激！还拍客人隐私！他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在直播，一直！”
林简：“……”
林简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情况了：“……听起来，是很鸡飞狗跳的一天？”
店主又哼了一声：“还好，那小子的直播传播范围不广。后来有巡管们监督他，让他在宾馆做了三天义工，帮我们好好搞了翻大扫除，算是没造成什么损失。
“直到今天，我老婆女儿都还挺喜欢他的，但我是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了。小子，你要是个正经人，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林简自然答应下来，陪着店主声讨了苏羽白几句，把房钱结清了。
最后他再问：“您刚刚说，苏羽白最早帮您找回女儿的时候，没有向您要求任何回报？是后来他没东西播了，才回来找您的？”
“唉，算是吧。”店主回忆着，面色又和善下来，
“我也知道，直播不赚钱，客户没啥黏性。小年轻干这行没一个持续时间长的。不像我们宾馆，开久了还能积累起一批固定老客户。
“小苏他直播很久了，至少三年了吧，现在还在胡闹。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到哪一天……”
……
林简和店主到过谢，离开了宾馆。
灰蒙蒙的天空下，十几栋矮公寓楼沿街紧紧挨在一起。再东边几个街区之外，一栋巨大无比的黑色金字塔压过楼群，沉默地占据了天空一角。金字塔表层全被太阳能光板和液晶屏覆盖，看不到半点缝隙。
那是位于钟心城中心偏北的仁爱部总部大楼，钟心城的地标建筑物之一。
林简现在没有手机，只能根据太阳和地标来辨认位置。看来他所在的谷仓区位于钟心城西北，大概在市中心繁华地带，和更北的次级商区之间。
左右看了看，循着声音往对面寻去，苏羽白正在公寓楼后，指着一条黑色小河跟空气说话。
“……是啊，有些观众朋友还记得吧，这条河跟去年看起来差不多，看起来没再诞生怪谈大老鼠了。
“……我也这么想，这条河直通仁爱部大楼，说不定就通到监狱那边。下次有机会我们去看看。”
林简跟着走到他旁边，好奇往河里看了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稍稍有些水腥气，就是很普通的黑色小河。
永江城的河流也是这样的黑色，和大海一样的黑色。
“大家知道吗？”旁边苏羽白又道，
“传说一百年前，这地方是一大片农田，谷仓区就是丰收的谷仓。这条河是清澈见底，可以行船的小河。那时候，河两岸可能会有许多商铺吧？”
这么说着，他指向小河两边的建筑墙壁。
别说商铺了，墙壁上连扇门都没有，只有一行涂在墙上的鲜红标语：
【爱护环境，就是爱护自己——丰饶部宣】
苏羽白：“林简同学，你有没有什么评价？”
林简：“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硬要说的话……确实不如钟心大学的情人湖漂亮。情人湖的水是我见过的最清澈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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