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晚拉着裴洵的手进了屋,因为月份大了不方便捂住他的眼睛,便让他自己闭上眼。展开他的左手,将草环戴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清晰可见凸起的青筋。配上一枚大小刚刚好的苍绿色草环,顶上还有朵小小的莲花,赏心悦目极了。
“这是什么?”难得在裴洵脸上看到好奇的情绪。
她将书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他,末了又想起什么,正襟危坐,有些紧张道:“阿洵,我们成婚这么久。仔细想想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对你的想法,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还是得告诉你。
“我心悦你。”
“想和你长长久久过日子,和你有个美满的家。不求富贵,也不求名利。”
说完,见裴洵盯着她的眼睛,表情复杂。却头一次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动容。
“傻啦?”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阿洵,我这话也不是要让你有负担,不必因为我喜欢你,你就一定得爱我至极,我只是想把心里话告诉你——喜欢你太正常不过。你若对我感情不深也情有可原,毕竟我们认识得太晚。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知足了。不过你要是有喜欢的类型,我会努力去学,去做。”
他贴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尖,顺着耳廓酥酥麻麻传到脑子里,惹得她心跳陡然加快,“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亦心悦你,晚晚。”他在眉心落下一吻。
她被这话刺激得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展开手指露出左手上同一样式的草环,又把裴洵的手捉住放在一起比,越瞧越高兴。
裴洵缓缓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在唇上亲了又亲,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呀!”她指着腹部,脸上笑没停,“阿洵你听,孩子在动。”
三伏末,姜不晚穿得很轻薄。裴洵隔着一层罗衣听孩子踢肚皮和姜不晚急促的心跳声。
他恍然有了一种为人父,为人夫的感觉。
后面裴洵便想着法子帮她调理身子。每天夜里让她躺在塌上,在手心滴几滴油,用温热的掌心围着肚皮按摩打转,防止肚皮被撑开后不好恢复。
月份大了她时常会水肿,脚肿得走不了路。他便看了十几本医书,用毛笔记下十几个方子,一一试过后确认没问题才让她泡着。泡完皮皱皱巴巴,他也不嫌弃,对着穴位按摩脚底,伺候得她舒舒服服的。
夜里他睡在外侧,一有动静就点燃蜡烛起身查看,端茶倒水清理身子,样样都做。可以说姜不晚除了吃怀孕本身带来的苦,其余的是一点也没尝到。
中途也闹过小插曲。有一日早晨,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望着日渐圆润的脸和比平时粗了两倍有余的腰,夜里竟然捂着脸闷闷哭了起来,担心自己变丑。
裴洵中途迷迷糊糊醒了摸到一枕头的泪水,耐心安慰了好久,拉着她的手探入下腹,身体力行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挨过烈日炎炎的大暑,便要着手准备秋闺了。孩子还有两月出生,姜不晚就是有心也无力给裴洵帮上什么忙。像以往每次送别一样,站在门口,为他整理衣袍,说些体己话。
“阿洵,汴梁路途遥远,不比其他地方。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省钱。有客栈住客栈,好好吃饭,别将就。”她将一个大布袋子递给他,里面是满满的银锭,足足有八十两。这是姜如海留给她所有的钱。
在此之前,她已经拿出了三十两银子留作他的盘缠。
她笑着说:“我相信你一定能金榜题名!还记得初一那日包了木签的镈饦①刚好被你吃了吗,这说明老天爷也觉得你肯定能如愿。”
说完顿了顿,她声音弱了几分:“若是没发挥好,也没关系。只是运气不够,回家来年再考便是,家中母亲和我都支持你的。但这也是我乱说,愿老天爷听见我说的话切莫要当真,让我的夫君如愿所偿。”
裴洵抬起手捏了捏她日渐圆润的脸,待她吃痛才松手,不自觉扬起嘴角:“好了晚晚,世上没有什么老天爷的,莫要再提起他老人家。照你这么念下去,就算是没有也得有了。放心吧,我自有把握。”
他把钱塞回她的手里,正色道:“你的心意我知晓,这钱你自己留着用。等孩子出生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有什么意外你也能傍身。”无视了一旁曲母的眼刀子。
“那你……”姜不晚是知道裴家情况的。她嫁过来后裴家的状况虽然比之前好了些,却也凑不足进京赶考的所有开销。
裴洵给了一个安抚的眼色,让她别担心。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和那些富人喝酒应酬可不是白喝的。
“好吧……那你到了记得有空写信寄回家,早些回来。”她总是会信任裴洵说的话。
裴洵嗯了一声,小心翼翼抱住了她。因为月份大,没办法将她搂得紧紧的,有些遗憾。
“我走了。”他紧握荷包里曲母拿给他的玉珏,朗声道。声音足以让曲母和姜不晚都听见。
“等等——”姜不晚叫住了他,没顾及旁人在,大声道:“我会一直念着你的,阿洵!我等你回家。”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她不自觉流下了几滴泪。
门外韦立群已经不耐烦嚷嚷了四五次,推门要催裴洵,却被他一个眼风制止。真是稀奇,头一次看他露出这么不耐烦的神情。
裴洵转身走回姜不晚面前,用手指抚去她眼角的泪,温和道:“回去吧,好好保重身子。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男孩就叫承曜,女孩就叫宝凝。”
她仰着脸看他,点头。再一次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产期预计在十月,天气刚好凉爽下来,母子都不遭罪,可惜事实却并不如人所愿。九月中的一个夜里,姜不晚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便感觉腹痛难忍,心慌得厉害,眉毛皱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襟。
她扶着腰大口呼吸着,身子倚在墙壁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曲母去请接生婆。
农历九月十七,皇帝着尚书省礼部贡院举办三年一届的省试,意在招揽各地有才学的寒门弟子为朝廷所用。
十九日,这场浩浩大大的考试终于落下帷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②并非夸张,万千学子的前途命运全系在这几张轻飘飘的纸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这忧并不在裴洵一行人身上。
“裴兄,这省试终于是结束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说话这人叫卓邵元,是裴洵此次科考中结识的重要人物,家境不错,学问也不差。
裴洵笑了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几人起哄:“你怎么只敬裴兄一人,合着我们几个就没受考试的苦了呗?”
裴洵见状正要把酒杯斟满,方才叫的最欢的贺高仪却按住了他的手,打着坠满金玉的扇子调笑道:“裴兄,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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