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洵……阿洵呢?我要见他。”她慢慢吞吞说完这句话已经气竭,半天喘不过来气,胸口像一个破风箱呼呼啦啦的进气多出气少。
“曲夫人,小夫人要你儿子哩。你快来看看!”
曲夫人手也有些抖,一把拉住了姜不晚的手,“阿洵早就进京赶考你忘了?别瞎想。他照顾你这么些日子给你调理得服服帖帖,肯定能生下来。”
东厢房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姜不晚躺在床上虚脱得像个纸人,脸色乌青,手脚冰凉。孩子再生不出来人怕是就要没命了。
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恍惚间记得自己的灵魂脱离□□,飘到了空中。没有疼痛也不用烦恼,娘亲伸出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舒服极了。她的神情安详,眉头不再紧皱。
杜婆婆见状不对,也不怕吵到她,拔高嗓门:“小夫人,想想高兴的事儿,别放弃啊!怀胎十月的孩子你不想再见一面吗?你夫君考取了功名正准备封你做诰命夫人呢,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你才十六岁……”替她擦干脑袋上的汗,又拿了一块参片让她含着。
母亲的模样渐渐消散,眼前开始走马灯,十六年的生活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好似又过了一生。其中最刻骨铭心的居然是和裴洵这不到一年的婚姻日子,将喜怒哀乐,嬉笑怒骂都尝了个遍。
她记起一日午后,日光温和。她坐在秋千上晒着太阳给孩子做贴身衣物,裴洵就坐在院子的石桌上,端着一杯她晒好的花茶,优哉游哉看书。她稍微活动了下脖子,他的视线就追过来,起身问她怎么了。又用宽大温热的掌心顺着穴位给她按得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刚要睡着时,却扑了个空。
上唇和鼻腔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姜不晚突然意识到她在产床上。
她还没活够,她想和裴洵和和美美过一辈子,想和他儿孙满堂含饴弄孙。孩子名字他都想好了,她得见一面。
产道终于打开。
杜婆婆喜出望外,立马恢复了干劲儿,把手洗干净,又把剪刀用热水再烫一遍,大声鼓励她再用力。
“哇——”一声婴儿啼哭终于打破了环绕在东次间一整夜的严肃和紧张。
“小夫人,生了,生了!”杜婆婆喜极而泣,把孩子擦干净包起来,就要递给她姜不晚看。
谁料姜不晚耗费了太多力气,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她就仿佛完成了什么重任,沉沉睡去。
“是女孩啊。”曲夫人脸上难掩失落,没伸手去接孩子。
她虽然不乐意姜不晚有了孩子。可夫妻间头一胎是很重要的,她见过太多第一胎是女孩,后面再生还是生不出儿子的例子。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曲夫人,女孩也好哩,像爹。你家儿子模样好,学问又深,指不定这孩子以后继承了他爹的模样和才气呢!”杜婆婆见过太多重男轻女的人家,和曲夫人一打照面心里就有了底,这会儿顺着她的话说。
“哼,再有才气又能怎么样?一样还得嫁人。”曲夫人仰面讥讽道。
杜婆婆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不说话,让徒弟打上一桶热水,自己转身抱着孩子进了灶房。将胎衣和血迹清洗干净,擦干包起来交给徒弟抱着。
她提着一桶热水进了东次间,用干净的热毛巾把姜不晚脸和手脚擦干净,轻手轻脚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又用抹布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才出门。
其实付给杜婆婆的工钱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就结清了,她并不用多做这些的。
姜不晚再次醒来是第二天黄昏,身体想被巨石碾过,难受极了,好在身上还算干爽。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床帐看了一会儿,意识才回笼,哑着嗓子叫了母亲。
曲母出现得倒是很快,还带了一碗温热的白米粥。她扶着姜不晚靠在枕头上,看她小口小口喝着粥。
一碗粥下肚,姜不晚才恢复了力气,道了句谢,问孩子的情况。
曲母不情不愿回答:“她好着呢,刚才睡着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热水我一会儿给你带进来,身子是你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姜不晚吓了一跳,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连说了几句自己来。
沉默了会儿,她又开口:“母亲,待会儿能不能把孩子带过来,我想看看她。”
若是换做刚成婚那段日子,她断然没有这么踌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曲母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奇怪。用“奇怪”来形容也不对,准确来说是态度和之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截然不同。
变化是从是得知她怀孕时,还是更久以前呢?姜不晚也不清楚。
曲母没说话,拿着空碗出门,隔了一会儿提进来一桶热水。等姜不晚擦洗完,她又把桶拿走关上门。
就在她以为曲母不会把孩子抱给她的时候,曲母推开了门,把孩子递给了她。
“你刚生产,身子没恢复好。不适合带孩子,半个时辰后我过来。”
怀中的孩子皱皱巴巴的,脸红彤彤的像个皮猴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姜不晚和裴洵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生产的痛苦在姜不晚见到孩子的第一时间就转化成了难言的母爱。
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口中唤着“宝凝,宝凝”,越看越喜欢。
宝凝似乎也知道抱着她的人是母亲,乖乖的,不哭也不闹。等曲母进来抱她时才伸出小手在襁褓中抓了两下,吧唧着嘴,脑袋左拱右拱。这是饿了。
姜不晚看着有些揪心,叫住了曲母,声音虚弱:“母亲,孩子饿了你打算给她喂些什么?”
曲母脚步一滞,尖细的声音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怎么?怕我苛待她?洵哥儿出生时喝熬碎的米粥就能活,她就金贵得不行了?可没那个皇粮给她吃!”
听了这番话,她算是松了一口气,言辞恳切请曲母打开抽屉,取出几贯铜钱帮忙雇佣个身强力壮的妇人。
她如今刚生产,行动不便,需要有个人在旁边照看着。总不能教曲母伺候她如厕,莫要说曲母不会同意,就是同意了她自己也拉不下那个脸,那可是一辈子都不敢在曲母面前抬起头了!
妇人姓钱,三十多岁,生养了三个孩子,平时就靠照顾产妇坐月子赚点钱补贴家用。姜不晚称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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