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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02 镜中人点破此中象

小说:

重生后被高岭之花纠缠上了

作者:

旧章闲笔

分类:

穿越架空

暮春三月,满架紫藤凌空垂落,层层花影下,斑驳春光洒落在浑身泥污的稚女身上。

这是在哪?这女童又是何人?

褚恣确信自己是在做梦,因为透过重重花幔,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始终看不清那孩童的模样。

“天地玄宗,万炁始清,受持金印,覆护坛庭!”

是护身法诀,随着话音落下,女童指尖金光震荡,满树紫藤花瓣簌簌飘落,似是察觉到有人窥视,女童倏地回过头来,双瞳黑亮清澈,像是要将褚恣的灵魂看穿。

褚恣心底惊起一身冷汗。

这张脸、这张脸怎么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确切地说,这分明是她幼年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褚恣猛地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往女童那边倒去,两人撞上去的瞬间褚恣眼前一阵眩晕,身后忽有疾风逼近,身体已快过意识,褚恣看见自己整个缩小一圈的手掐诀变幻,金光霎时遍护周身,一管灵气沛然的洞箫堪堪在眼前停下。

尔后一只同样稚嫩的手取回洞箫,露出来人粉雕玉琢的一张脸,是个女童,不过垂髫年岁,穿一身松花绿金丝罗裙,身披秋香色云纱,云鬓上簪着金钗玉环,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你便是涵虚真人从凡世带回来的小师妹?”

涵虚真人?那是谁?询问的话到了嘴边,褚恣却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满是稚气:“嗯!我叫褚恣,你是谁?”

她真是幼年的自己?可褚恣竟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叫……”

对方正要开口,褚恣忽然感到一阵耳鸣,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幼年“褚恣”体内剥离出来,紫藤花散,稚童消弭,画面由艳艳晴日化作霏霏烟雨,竹影重重,天地之间只有一坟茔、一少年、一童女耳。

少年头戴白玉菩提冠,一身月白长袍逶迤在地,将跪在坟前的幼年褚恣拉起来,“我名唤褚无晦,以后便是你的师兄。”

“师兄?”小小的褚恣歪着头。

“嗯,师妹……”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只剩少年急切地呼唤,“师妹!师妹……”

褚恣竭力睁开双眼,眼前不再是漆黑冷寂的山洞,而是自己那间明亮温暖的屋子。头顶是天水碧罗帐,床尾趴着灵宠豹豹,床侧坐着满眼关切的褚无晦,角落里的青铜麒麟兽首炉里的安神香飘飘袅袅。

“嗷呜嗷呜~”见她醒了,猞猁忙从床尾凑过来舔她的脸,十分欢喜,褚恣却被它舌尖的倒刺舔得又疼又痒,只好囫囵推开它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袖袋里有东西从腕间滑至手肘处,又圆又硬的触感。

——是山洞里的那面古怪铜镜!

褚恣有一股莫名的预感,这面镜子将会将她此生搅得天翻地覆。她有些不安,又隐隐带了些许期盼,下一刻,她注意到了褚无晦的神色。

他低着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得如同薄纸,薄唇紧紧抿着,眸底尽是自责与心疼。

褚恣从未见过师兄这副模样。

看样子,师兄这次是真吓到了!

褚恣这样想,心底十分过意不去,忙开口道:“师兄,是你带我回来的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褚无晦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

他正在打坐,却忽然感知到褚恣有危险,忙带着豹豹寻过来,他们赶到那处山洞时,她已经受冻昏过去了。豹豹忧心急了,将褚恣埋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下,死活不让褚无晦靠近,是褚无晦说要尽快带褚恣回家才退开的。

“带你回来这一路上,你不停喊着‘你是谁’,”褚无晦伸手抚上褚恣额间,手指如玉一般冰润,“是梦魇了么?”

褚恣又想起方才那个梦,好真实!梦醒来还能记得梦中那个绿罗裙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好似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想问褚无晦自己幼年是否当真结识了这样一个同伴,涵虚真人到底是何人,古怪铜镜中的镜中人为何称自己不是长生宗弟子。

可一连串的询问到了嘴边竟被自己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只是避重就轻地将在练剑台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向褚无晦复述一遍。

“韩长老也太过分了!辩论不过便说我是长生宗异类!”褚恣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博取同情,“师兄,你看我像异类吗?”

“他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腐朽,不必理会。”

从前她闯出再大的祸来,她师兄也不过一句“无事,交给师兄便好”,浅苍眼眸虽如古井,却暗藏柔光,总是能叫褚恣安心。而今褚无晦浅苍的瞳色已汹涌成浓墨,冷寂目光中不过一点寒芒,却叫褚恣看着心颤。

坏了!自己这添油加醋添多了,竟然让师兄动这么大的气!褚恣赶紧找补:“其实吧,我觉得韩长老也有些道理,我在长生宗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不如出宗门去历练历练?”

褚恣抱着试探的心思。

她又想起镜中人那些语重心长地告诫:“小五,你根本就不是长生宗弟子。仙门十四洲内也没有一个叫做“长生宗”的宗门。所谓的长生宗,不过是无情道第一宗门长生巅的某处福地罢了!”

先前那股未名的恐惧再次细细密密缠绕上来,褚恣混沌的脑海似乎裂开一隙清明,若此话当真,岂不是自己这十六年来一直生活在虚妄假象之中!

这简直不可置信!

褚恣曾坚定不移地认为镜中人在胡言乱语,下一刻却听见褚无晦的厉声拒绝:“不可!”

许是担心吓到褚恣,他神色稍稍缓和下来,耐心解释:“你过几日便要进学宫了,等课业结束后再出宗门罢。”

自小到大,每次褚恣想要出宗门,褚无晦都会以各种理由挡回去,好在长生宗奇景险峰洞府无数,褚恣多的是地方消遣,从前她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可今日这一声拒绝却让褚恣心生疑惑。

师兄为何不准她出宗门?难道真如镜中人所言,所谓宗门不过是囚困住她的幻象?

褚恣心乱如麻,褚无晦安抚道:“你今日受惊,先好生休息,我去为你准备宵夜。”

趁他离开,褚恣赶紧掏出袖袋中的铜镜,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斑驳镜面中只有褚恣疑惑的面孔:“前辈?前辈你还在吗?”

“吾在。”镜中人再次出现,眼神似有幽怨,“小五,你同吾生分了许多,你从前一直唤吾‘大师兄’的。”

褚恣自小到大只认褚无晦这一个师兄,实在是难以对一个突然出现的生人改口,镜中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强求:“罢了,小五,你失踪的这些年,是如何被困在长生巅福地之中的?”

褚恣也不知为何,对着镜中人竟毫无防备,将自己幼时如何被褚无晦捡到、如何拜师入宗门一一交代。

“等等,小五,你是说,你如今的师兄,名唤褚无晦?”镜中人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不错!前辈,你听说过我师兄的名号么?”

“未曾。”镜中人摇摇头,“小五,你忘了,你有师门,你师父待你慈爱宠溺,师兄师姐亦百般呵护,而你口中所谓的‘师兄’,不过是趁你失忆,居心叵测蒙骗于你,你若不信,可前往……?”

正说到关键,褚恣却听见室外的脚步声,赶紧将铜镜收好噤声,下一刻褚无晦端着食盘走进来。

褚恣心中有事,食欲平平,连褚无晦为她炙烤的鹿肉也没吃几片,按例又喝了黎白衣那碗能愈伤祛疤的汤药,打算趁夜摸清真相。

然后——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这觉怎么如此误事!

“师妹可是有心事?”褚无晦打坐完,察觉褚恣依旧心不在焉。

褚恣心道,坏了!平日与师兄朝夕相伴,她的心思在褚无晦面前根本藏不住!她正色道:“今日约了宋长老门下几位师姐画像,激动不已一时忘形,师兄我先走了哈!”

褚恣带着铜镜匆匆走远,一路避着人,到僻静处才拿出铜镜,还未开口,镜中人便道:“小五,你从前虽散漫,却从不怠慢修行,你如今难道日日都睡到午时才醒么?”

褚恣很不好意思地点头称是:“不知为何,我时常慵倦,每日即便是睡七八个时辰仍疲倦不堪。”

镜中人思忖片刻:“兴许是你睡前喝的那碗药中添了迷香,使你日日困倦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怀疑身处的假象。”

此话是镜中人的偏见揣测,褚恣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心中也打定主意今晚不喝那碗药看看真假,又在镜中人的指引下,一路穿深林越险峰,来到宗门西北角的一处悬崖边。

此处罕无人迹寸草未生,前方是遥无边际的云海,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地,雪地上乱石林立如同坟冢。最当中一块三丈来高的黑色巨石上,裹了一圈又一圈手腕粗的玄铁锁链。

“前辈,此处是宗门禁地,你让我来此处做什么?”

镜中人答非所问,“将你的金铃放进锁扣。”

为防止外人误入,仙门中许多机关须得本宗弟子持通行玉牌方可打开,而自从传信金铃问世之后,仙门发现金铃虽小,却可存纳无数密令,且机关轻巧,携带便易,故以金铃取而代之。褚恣抬头果真看见巨石上方有一刻着经文的凹槽,褚恣照做。

镜中人道,“右手掐生门诀,跟着我念,‘乾坤如令~’”

褚恣照做,“乾坤如令,”

“剑灵如闻~”

“剑灵如闻。”

“驱迷除障~”

“驱迷除障。”

“为我奉行~”

“为我奉行。”

最后一句口诀落下,脚下忽然一阵震颤,黑色巨石上的锁链渐渐脱落,一寸一寸向前方云海延伸出去,锁链尽头竟凭空出现一座孤峰。

褚恣大为震惊,一步一步踏着锁链进入孤峰,云开雾散后,她才发现里面竟别有一番天地!

冰天雪地的荒原之中,万千长剑如林,悉数埋于冻土之下,朔风卷着碎雪,凝成万千剑脊的流光。

“小五,此处并非什么禁地,乃是长生巅剑冢。”

褚恣一面在剑林中穿行,一面疑惑,镜中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此人竟一清二楚!又听得镜中人细细解释道:

 “仙门修士境界分学境、能境、妙境、极境、化境、自在境。而长生巅弟子一入能境便可入剑冢召唤出一把与自己相契的命剑。百年前,长生巅有一弟子,天生无情剑道奇才,六岁时剑冢初试便与三把剑相契。”

“小五,你而今已入妙境,却连一把命剑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么?或者,你也可以试一试,看看能否召出一把属于你的命剑。”

褚恣徒然看着这一切,万千剑林无一把是为她而鸣。

还有什么试的必要呢?

难怪师兄要将此处列为禁地不许她进来,原来是防止她发现端倪。

她竟真不是长生宗弟子!

那她这十六年与褚无晦的朝夕相处、与长老的斗智斗勇、与师姐师兄的同门情意算什么?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如蛛网爬满周身。

褚恣一路回到竹林小筑,褚无晦正在院中摘取梅花,因为褚恣昨日出门前说想吃梅花甜羹。

风过时,白梅簌簌,落满少年衣上三重白雪,清极雅极。他取下额间一朵,珍重地压在褚恣最爱的那折话本里。

平心而论,师兄这些年将自己拉扯大很不容易,又是操持她的日常起居,又是教她修行授她明理,为何独独要在剑冢一事欺瞒她呢?

褚恣尤不死心,走上前去,拂开褚无晦肩头落梅,一脸正色:“师兄,我有事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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