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灯笼不慎被吹灭了几个,衬得这院中更加安静。
始终没有听到钱启元回话,卢照水忍不住翻身上瓦,脚下没有一点动静,屋中人也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偷听。
揭开的缝隙能看到,钱启元有些颓丧地坐在高脚胡凳上,身后站着先前掌灯的人,低垂眼帘。
还有个一脸忠厚的男子,立在书案前,想来发问的正是这钱启元心腹。
良久,钱启元睁开眼,像是下定决心,“东田码头那批货,就这样放弃是不可能的。”
“可若是转移的话,恐怕风险不小啊,府衙那边......”
钱启元开口打断,“不必想那边了,那老貔貅想要明哲保身,就算拉下水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你去把孙律叫来。”
“掌柜的,孙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何不让我......”
“这事是孙律办砸的,自然要让他亲自解决,怎么能你帮他。”
心腹还要说什么,钱启元没再让人开口,下令道,“去吧阿兴,你亲自走一趟,把孙律那个混账的带来。”
阿兴咽下欲要说出的话,行礼应是,退了出去。
卢照水在房顶上,没看到阿兴一出门,那张忠厚的脸上为主分忧的犹豫焦急,尽数化为嫉恨。
说什么不要替孙律收拾烂摊子,不过是信不过自己,老匹夫,活该你有那样的侄子。
想他跟随钱启元这些年,尽忠职守,却没想到还是比不过那外家的滥赌徒。
孙律来的很快,他今日心中惴惴,嘴上和那人说的笃定,可还是忍不住担忧,万一他那好舅舅不按常理出牌,他毫不怀疑对方会撕了自己。
“舅舅。”孙律佝偻肩膀,唯唯诺诺地开口。
迎面飞来一只杯子,砸在他肩膀上,他疼得缩脖子,吓得头低得更低。
钱启元见他这窝囊样就来气,“你明天带人跟我同去。”
“去,去干吗?”
钱启元被这蠢样气得没了心气,“去转移那批货。”
孙律害怕,犹犹豫豫地说,“舅舅,我,你知道我的,我去的话......”
“少废话,要不是你去赌坊的时候走漏了风声,现在用得着做这些吗!”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钱启元忍无可忍,又把另一只杯子砸到他肩膀上,险险擦过的眼角,“明日酉时把楼里的护卫带过来!亥时出发去东田码头,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孙律哪还敢还嘴,老老实实点点头,“知道了,舅舅。”
说完就瑟缩着出去了,留下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钱启元,身后的那人重新倒了杯水放在他眼前,钱启元一饮而尽。
却没发现身后伫立不动的之人,眼睛不着痕迹地撇了眼屋顶。
那里已经看不到瓦片间扩大的缝隙,卢照水已经随着孙律离开了。
卢照水跟着孙律一路朝偏僻处走,邓瑞说的不错,这人警惕性实在很差。
待到丑时,果然有位黑衣人和孙律接头,两人仔细传递了消息。
那接头人离开时施展轻功,脚下灵动,想来应当武功着实不差,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仿佛曾经见过,但他仔仔细细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也没有头绪,只能暂且把疑惑放下。
是夜,百源客栈。
“卢师兄,你认为他们要转移走的会是什么货物?”陶双拧着眉思索。
卢照水趁夜回来,几人聚集在楝子空下来的房间,把事情简单交代清楚后,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今日得到他们的线索后,局面会更加明朗,谁承想却更加让人迷惑了。
绮梦楼作为天水城首屈一指的青楼,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若说仅凭钱启元一人就能撑起这偌大的绮梦楼,坊间当然也有人猜疑其背后应当另有主事之人。
此番打探,也算是变相证实了此种留言,绮梦楼至少还有一个不知底细“大长老”隐于幕后,他们尚且没弄清楚这个神秘的“大长老”究竟是何身份。
卢照水心中飞快划过一道思绪,却来不及抓住,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绮梦楼明面上的生意说来也无甚特别,来往之人三教九流皆有,若非要说有何特别之处,似乎就是来往的富商巨贾较多。”邓瑞说起他们这段时间打探来的消息,停了一下犹豫着补充道,“还有之前师弟所言的人口买卖,可,这虽是不符南朝律令,但这种事在其余青楼并不少见,无非是买卖双方都不追究的灰色地带。”
“我们探查许久,确实从未听说过除了青楼的生意,绮梦楼还有何种买卖货物的生意。”杨新宇适时补充道。
卢照水想起在丰山镇时,珠娘说过的话,是钱启元将她卖给汤平的,言语之中也提及绮梦楼里的女子似乎不少都会被钱启元卖出去。
可若是这些女子都是正常来历,钱启元何必将人都卖走,青楼虽是更新换代极快,但也没有刚刚打出些名头就把人都卖出去的道理,除非......
“除非这些女子来历本就不正,所以要急着脱手,”万秋也想到这里,“我一直很奇怪,绮梦楼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美貌女子,”她语气沉了下来,“若是,若是这些女子本就是他们拐来的呢!”
“对啊,我们第一次在绮梦楼碰到的那个女子,她似乎就不是自愿的,不然也不会在逃跑中被我们撞见。”
邓瑞想起那双惊恐的眼睛,以及她说不出话的喉咙,一时嘴里有些干涩,她究竟是天生失语,还是被绮梦楼折磨至此。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沉重,陶双再也无法忍受,“不行,我一定要去探个究竟,如果真的是他们拐来的良家女子,我定不会放过他们!”
陶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一改她往日的恬静优雅。
世人都以为天岚谷大师姐端庄大方,最是温和知理的性子,却不知她才是师门中最为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陶双和卢照水是同类,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对卢照水究竟是什么心思,究竟是少年慕艾,还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同样担当着师门重担,背负着殷殷期望,而不逾矩,他们就如同传奇话本中最为正直的侠客,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邓瑞眨眨眼,又一次被大师姐身上的光芒照耀到,他和大师姐是不一样的人,他不关心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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