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天半夜被吵醒了一遭,余怜一夜无梦到天亮,到斋房吃饭时才晓得田夫人一行人已经早早离开了。
“这位田夫人走这么快会不会忘记给你的许诺啊?”赖涣一边扒拉饭一边问。
他今天为了和余怜再遇上,一大早就带着小厮蹲守在她们屋外的院子里,只等人一开门就看到他。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仅遇到了,还坐到一起吃饭了,最最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名字了。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高兴的差点儿不知道怎么捏筷子。
“田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她信物,应当是不会忘记吧?”
话还是杨嫂嫂回答的,不过这回没用自己隔开他俩,因为他们是面对面坐的。
赖涣放下筷子道:“嫂嫂这样想可就错了,她虽是当着大家伙的面给的,但回到城里,谁又能真的跑到她家门口看余姑娘是不是真的去了。区区一个令牌,不要就是了,还能少一桩事,怎么看都像是会装作忘记的样子。”
他和这些家里当官的结交不少,自是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好些个当官的场功夫做的足,实则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上一秒说的话转个身就说忘记了是常有的事。何况那位田夫人在那么要紧的关头还趾高气昂的,又是嫌余怜是位女子,又是说余怜眼瞎的,很明显,如果在场有第二位大夫,田夫人一定看都不看余怜一眼。
还信物。不过就是被杨嫂嫂一通话唤起了神志,再加上围观的人多,实在不好下台才这样,如果没有这两个前提条件,田夫人还能给信物,那就真是佛祖睁眼了。
杨嫂嫂半晌没说话,自是也觉得赖涣这番话有点道理。
她想的其实很简单,余怜去与不去都行。虽然余怜当时被田夫人说了一通,但她也骂回去了,没让人占得好,可这不代表田夫人能单方面拒绝许诺啊,那可是救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也不是说非要多大的谢礼,最起码要把余怜的诊费给了吧,又没个几两银子,难不成这也不舍得给?
杨嫂嫂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余怜吃了个大亏,越想越觉得自己昨晚骂得轻了。
赖涣看到这杨嫂嫂这么生气,赶紧腆着脸道:“嫂嫂先别气,这都是我随便猜想的,算不得真,没准儿田夫人记得呢。”
“记得个屁,你都说‘没准儿’了,还想骗我?”
赖涣也知道自己真把杨嫂嫂惹生气了,毕竟她都没纠正自己喊她的称呼了。
他苦着脸,一边想着怎么让杨嫂嫂消气,一边又放不下自己的饭,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
余怜在这混乱中开口:“嫂嫂别生气了。”
赖涣看到有人帮忙顿时一喜,还没趁这时候喂进一嘴饭,就听到余怜又说:“赖公子所说却有几分道理,但嫂嫂放宽心,只要我想进田府,那就一定是能进去的。”
“最起码诊费要拿回来不是吗。”
杨嫂嫂难得从她后半句话里感受到一点年轻姑娘的朝气,也因这句话平复了些情绪。她道:“要是她真的不认那就算了,反正这诊费也不多,没了就没了,就当是做好事了。”
赖涣也跟着在旁边点头,非常认同这句话。
余怜颔首道:“我知道了。”而后边起身边说:“我已经用好膳就先出去了,待会儿嫂嫂直接回宿院找我就行。”
赖涣的目光追随着她,看着人站起来往门口走,纠结一番后,在饭和美人之间果断选择了饭,赶紧埋头又扒拉两口。
杨嫂嫂这会儿气也消了,又打趣起赖涣:“你这下怎么不跟昨晚一样紧跟着她不放啊?”
赖涣头都没抬的说:“民以食为天,老祖宗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听呢。再者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跟着她啊,不然半道饿晕了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把我背着走吧。”
赖涣脑海里浮现出余怜用自己瘦弱的身板扛起他的样子,吓的赶紧甩甩脑袋。
杨嫂嫂听他这话笑起来:“其实就算你要跟着她我也会把你拦下来的。”
“为何啊?”
“不行就是不行,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
赖涣被怼的一愣,稀里糊涂地说:“可是大家不都这样吗,遇到心仪的不主动出击哪儿还有机会,况且我也只是觉得她漂亮,想和她交朋友而已,又没说要那个……”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直接哑了。
杨嫂嫂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自己说的自己都不信吧。行了,别再问为什么,赶紧吃饭。”
卧佛寺里的路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会让人迷了道。第一次来的人通常会找一位熟悉的带路,不管走到哪儿都要跟着,但余怜记性好,对路也敏感,就算只走过一次,也能牢牢记得。
七扭八拐间就走会宿院,不过……
卧佛寺宿院的无患树下,她又遇到了昨夜那位妇人。
妇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眉眼含笑的说:“真是巧,又和姑娘见面了,来坐坐?”
余怜也不拘礼,说让坐就大大方方的过去了。
“夫人怎的没和田夫人一道离开?”
那妇人道:“我和她本就不是一路的,不过昨晚闹的动静大,这才出去的。”
余怜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道了声歉。
莫名的,两人都没再开口。
昨夜下了雨,虽在早上已经止住了,但山上已经泛起浓雾。白的似云又似烟,不断包围着山头,又慢慢往山脚流淌。山的轮廓也要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它们一片片地连在一起,像是一层厚厚的屏障围成个实心的。
余怜看着浓雾慢慢往在寺庙里奔走,一个人被浓雾吞咽下去,另一个人又被吐出来。
“姑娘叫什么名字,可否告诉我?”
一道声音打破沉默。
像是想起这样问太过唐突,那妇人接着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姑娘都要来我府上了,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有些不好。”
余怜对名字没什么忌讳,就算不说后半句她也会报上自己名字,她道:“余怜。”
“什么?”
那妇人突然提高声调,原本的吴侬软语也被撕裂开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她身旁的英嬷嬷也是一幅大惊失色的模样。
两人齐齐捂着嘴,只余下两只眼睛震惊的看着余怜。
余怜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她不清楚这两个人为何听到她的名字这般反应,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名字普通,甚至有些讨厌自己的名字。
怜,怜,怜,到底是怜爱还是可怜谁又说得清?
一想到自己被拐走,再是被发卖,甚至最后自己的心都丢了,余怜都觉得一定是这名字的晦气。如果不是这个怜字,或许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
她收回思绪问道:“为何夫人听到我的名字这般神态,可是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那妇人这才稍微回神,勉强靠着石桌给予的那点力气道:“不是,姑娘的名字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姑娘的名字取得甚是好才这样,姑娘勿怪。”
甚好?
余怜似笑非笑:“这名字这般普通,夫人怎会觉得好呢?想必夫人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惊讶吧,只是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告诉我这个原因了?”
那妇人动了动嘴唇没吐出一个字,只是目光柔软的看着余怜,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余怜被这种奇怪的目光看的有些难受,没由来的难受,心口处像是要急切的给她传递什么,可惜是个空的,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余怜要忍不住皱眉时,那妇人开口了。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姑娘,我就是因为姑娘的名字好,这才惊讶的。”
她语气坚硬,像是认定了这个原因,毕竟她总不能说因为余怜的名字和自己丢失已久的女儿名字一样吧。她女儿的名字是自己和丈夫认真取的,余怜的名字当然也是她爹娘认真取的了,若是这么说出去,难免会觉得有些晦气。
余怜见她态度坚决也不逼迫了,转而求其次道:“那夫人可愿说说这名字好在哪儿,我总觉得这怜字甚是不妥。”
若说先前对余怜的态度不一样是因为那点儿熟悉感,那这下听到相同的名字,妇人已然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把给自己女儿取名的原因说了出来。
“姑娘可知‘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这句词?”她问出来又没让余怜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这句词说的是男女感情十分深厚,足以惊动上天,唯有苍天可以作证。姑娘的怜相必就是取自此处,乃是怜爱之意,如此说来姑娘的爹娘一定是十分相爱,所以我才说姑娘这名字取的甚好。”
余怜听着她娓娓道来的,说着和她自己理解的没有一点关系的寓意怔愣住。她像是自嘲的笑了一下,笑这个名字竟然比她想的更有意思,笑这个名字和她的半生一点儿都不搭。
“真是让夫人看了笑话,我还以为是可怜呢。”
“怎可这般想?”那妇人状似责怪,但语气倒是轻柔的很,“名字寄托了父母的祝愿,你若是这样想,你爹娘会伤心的。”
余怜张张嘴,真想脱口而出说她根本就没有爹娘,但咽了下来。
她道:“夫人说的是,若是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那妇人问,在身旁英嬷嬷的提醒下又想起来什么,“刚好我也要收拾东西下山去,一起走吧。”
余怜不好拒绝点头同意了。
一回到房中,那妇人便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起身旁英嬷嬷的手,眼泪夺眶而出,颤着声音道:“英嬷嬷,你方才也听到了吧,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竟连名字都一样。”
英嬷嬷也是泪眼婆娑,不过她还算理智,道:“夫人莫要着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现在有一个和小姐同名同姓的人,那就说明小姐一定会回到夫人身边的。”
她紧紧拥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坐到凳子上,又是拭泪又是拍背顺气。
那妇人接着道:“让我如何能不着急,怜儿都已经丢失这么久了,她要是遭遇什么不测了该怎么办啊。怪我没用,要不是我没有看好怜儿,她又怎会失踪呢。”
她哭的脱力,整个人上半身都趴到桌子上,任凭英嬷嬷怎么说都是止不住的流泪。
英嬷嬷看的心急,想了半天才说:“夫人先莫哭了,方才那姑娘说她今日要回去,咱们也赶快收拾,没准儿还能再遇上呢。”
虽然她也知晓余怜的名字,但这会儿是万万不敢叫出来的,只怕一说起这个名字,那妇人情绪再次崩溃,所以只敢说是姑娘。
不过那妇人也知晓她说的是谁,这下听到这番话,竟真的勉强止住哭。
她胡乱的摸了把脸上的泪,道:“对,快收拾东西,快收拾东西。”
杨嫂嫂回到宿院的屋里时余怜已经收拾好东□□自站在窗前看后山的景色,身影萧条又寂寥,像是下一刻就要消散。
杨嫂嫂没见过她这副样子,着实被惊了一跳,她快步走过去轻声道:“丫头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余怜微微侧头回应:“无事发生。”又觉得太过单调,复而补上一句,“我也没事。”
杨嫂嫂看她面色如常,语气也淡淡的,只当是自己多疑。
“嫂嫂刚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余怜岔开话题。
“哦,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儿就忘了。”杨嫂嫂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一个绣着安字的香囊递给余怜,“你不是问我,该给裴大人准备什么生辰礼嘛,这不,嫂嫂给你找到了。”
余怜打开香囊,一把小珠子落在她的掌心,黑的是无患子,白的是菩提子。
“嫂嫂这是何意?”她问。
杨嫂嫂边帮她把这些珠子装起来边道:“这两个表平安顺遂,智慧修行的意思,我想着说裴大人经常干些刀尖上舔血的事,这个无患子就能保他平安。他有时还要抓捕凶手和罪犯审理案情,那这个菩提子就能保他灵台清明。”
“既然是生辰礼,那就得你亲手来做,所以我就去买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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