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孤身一人来秦山村，”三娘陷入回忆，想到那个雨夜，她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已经体力不支，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河边，她靠着一块隐蔽身形的石头休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声声微弱的声音让她瞬间醒来，四处张望，只看见河中飘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她的身体冷得有些发紫，只靠本能微弱地发出一些哭声，“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看见你心便软了。想到我从此再无家人，收养你做个伴也好。”
三娘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内衬，手脚笨拙地包裹孩子。孩子依偎在她怀里，抽涕两声，便安静下来，面色慢慢红润起来。“何况这世道，一个孤身女子总是不如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好过，有一个孩子，也省去诸多口舌。”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三娘望向辛烨，想到他戳破了这十八年来她一直小心遮掩的事，便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你也不必再兜圈子，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辛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同我回妖族找长辈看看破解之法。”
虞三娘瞧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心里哼了一声。
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虞越一时心中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脑中闪过从小到大的那些点点滴滴，眼神有一瞬呆滞。
虞三娘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那双往日始终明媚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哀伤的月光。她的心头蓦然一紧，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我……”她顿了顿，“阿越，阿娘本以为我们两人会一直待在秦山村，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所以我……”
她从来坚毅的眼神中此刻却露出一丝担忧和哀伤。那样的眼神望向虞越，让她心头像被针刺了一般。
“阿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虞越的眼泪从眼眶中簌簌的留下，向前一步用力地抱住虞三娘，“没有阿娘，我恐怕早已冻死在那河里，早已投胎了。没有阿娘，我也成不了今天的样子。
阿娘就是我的娘亲。”
虞三娘听她说，有一瞬间的怔愣，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紧紧抱住了她。
她不知为何，眼眶也有些湿润。
两人抱着，身上的温度驱散了黑夜的寒冷。紧紧相依的状态叫两人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尽管她不是从虞三娘的肚子里跑出来的，但此刻二人母女俩的体温交缠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血浓于水。
她像一只小狗一般，伏在虞三娘的肩膀上，嗅着虞三娘身上淡淡的皂香，微微抽泣着，慢慢平复了心情。
她松开虞三娘，拍拍她的手，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眨眨眼说道：“我从小就是个皮猴子，娘担心什么呢。”
虞三娘牵强地笑笑，有些心疼滴握住她的手。
她打定主意，决心不让三娘再忧心，拍拍三娘的手：“娘，你先去睡吧，我同他说两句话。”
她眼神坚定，语气虽然缓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虞三娘满面忧愁看着虞越，听她这番话，知道她的心意已定，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三娘理了理她的头发，欲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正转身欲走，可拉着女儿的手，却不舍放开，末了还是说出口：“阿娘一直都在。”
虞越心头一酸，朝她娘甜甜地笑了笑。
虞三娘终究放开了她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屋子。
虞越这才转头看向辛烨。
早在虞越流眼泪的时候，辛烨的心就坠下到谷底，连忙要上前一步，想伸出手哄她。可虞越却整个人投入了虞三娘的怀里，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垂下头。
此时虞越将眼神挪向他，他骤然抬头，睁大了眼。
当他期待地看向虞越，却看见她有些冷淡的眼神，他怔愣，不免有些心慌，连忙解释：“我……我并未料到如此。”
虞越没什么情绪低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出来话语里道歉的含义。她只是淡淡地问：“你怎么猜到阿娘并不是我的生母。”
辛烨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恼怒的颜色，这才斟酌地开了口：“今日我见到你的母亲，看她的身手便知道，她并非普通人。
你吸收我身上的妖气之事，我本就十分疑惑。人很难吸收妖力，而今日看见你的母亲倒叫我有几分猜想，你可能并非普通人。
或许是……妖与人的后裔。”
他看一眼虞越，“我猜测你的父亲可能是妖，而你的母亲并不想让我带走你，反而坚持要让你带回去，更验证了我的猜测。
晚上她邀我见面，却是想处理掉我。
我随口炸她一句，本想以退为进，逼她说出你父亲的来历。
可没曾想，你不是她的孩子。”
他寥寥几句道尽他的猜测，虞越听完后觉得逻辑清晰，并不像骗她的样子。
她看着辛烨那一双狐狸眼，那一双眼尾上翘的眼眸，本该写尽风流，此刻眼中却满是赤忱。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想看清谜团背后的真相。
辛烨看着她的眼神，心还是不住地跳：“此番先斩后奏，没与你商议，是我的不对，但我不会骗你的。”
虞越收回眼神：“那你的姑母真能够解决此事吗？能不能将妖力还给你？”
她突然泄了力，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秋千。
月色洒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寂寥。
她永远是一轮朝阳，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
“姑母修行几百年，其道行之深，想必一定见过这类事情。”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在在她的肩背后几寸的地方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到了秋千绳上，轻轻推着她。
“你生气了吗？”
他看着她的脸色。
“没有，怎么会这样问。”
“你似乎不太高兴。”
“任何人听见自己的母亲并非自己真正的母亲都会伤心吧。”
辛烨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又转念安慰起她来：“她依然是你的母亲，她很爱你。”
虞越盯着地上模糊不清的泥土，随便应了一声：“我知道。但我不禁在想，等这些事处理完之后，偌大的天地之间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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