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大娘子设的调香宴于幽州甚是引人注目,有不少调香师皆想一睹这幽州五俪的芳容而跃跃欲试,其间也不乏有怀拥真才实学的调香师意欲跟她一较高下。
谢柳立在院房的白玉阶前,袖中请柬早已被汗水浸软。
她来时赶得巧,恰恰赶上了调香宴的前夕。而墨轻竹给她的请笺也寻常请柬却不相同,凑近还能嗅到极淡的雪松香。
“姑娘可是来取新制的春信?”
青衣婢女掀起竹帘,谢柳望见满室器皿恍若映满天光。
兰大娘子背对着门正在调香,墨色长发用丝绦松松系着,腕间的玉镯随着捣香的动作轻响。
“这是轻竹要的安神香。”
谢柳将请柬放在案上,袖口故意拂倒一个瓶罐。
檀木香粉洒落时,她看清案底刻着墨家独有的九宫格,与霍凡书房暗格的机关如出一辙。
兰大娘子立即攥住了她的手腕,“小姑娘,偷看别人东西要当心迷了眼。”她指尖沾了点香膏抹在谢柳虎口,“就像这一味香,闻着金贵,可沾上了三天都洗不掉。”
谢柳腕骨被捏得生疼,面上仍带着笑:“大娘子教训的是。只是我家夫子常说,气味比刀剑更伤人。”
她翻掌露出墨轻竹给的玉环,兰大娘子看到后有些许愣神,松手时带翻了整盒调好的香粉。
香粉粉末就这般纷纷扬扬落进铜炉,腾起呛人的雾,谢柳则趁机摸到案下机关,九宫格应声弹开,露出了发锈的钥匙,正是她在潮生阁得来的。
“轻竹说您这儿有好茶。”谢柳将钥匙收进荷包,从容地扶正铜炉,“不知能否讨一盏祛祛寒?”
兰大娘子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她掀开东墙摆设的竹帘,满墙木格里摆着各色香囊,最顶层的锦盒里躺着封信。
“你喝完茶就走吧。”兰大娘子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告诉霍凡,他若再敢往我的香里掺迷魂草,我就把他对墨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写成话本子,让它们广为流传。他敢把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用在我兰家身上,小心会赔了重礼又折兵。”
待到雨势渐大时,谢柳揣着兰大娘子给的信拐进了暗巷,伞骨里掉出张薄绢,墨轻竹的字迹晕在水痕里:‘今夜子时,幽州富商柳府。小柳可别会错了意,他呀,姓柳,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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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您这儿这附近的富商都有谁啊?”
“嗐,小姑娘,你问我可是问对人喽。要说顶富的,谁还能比得上那位啊?姓柳,叫柳无妄,家财万贯啊,就是身子骨不行,体弱。”
“他是做什么行当的?”
“好像是行医救人的吧,唉,你说奇不奇怪,他自己都是医师了,怎么就不能医好自己呢?”
……
讯息套到,谢柳道了声多谢就果断抽身离开。
时值夜间,当柳府四角的衔灯次亮起时,她听见大门后传来玉磬清响。
“丙字七号客人,解絮,您来迟了。”
守在门边的哑仆突然开口,惊得谢柳指尖一颤,这人的模样长得分明年轻正盛,声音却似垂垂老矣的老翁。
正厅内已有六人落座,坐垫上绣着各家的假名。谢柳瞥见东北角那人腰间别着的算盘,似乎是顾氏钱庄掌柜的印记,算珠上应该还刻着顾氏族徽。
“今日第一问。”屏风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他的手指点在江山舆图上,“倘若北元的固天城叛乱,该剿还是该抚?”
谢柳嗅到香里混着佩兰的气息,屏风上透出的剪影正是柳无妄在煮茶,那滚水浇入盏中的声响与问题同时落下,似与清幽的琴音相合。
“自然是剿!”一旁坐着的世家公子拍案而起,玄铁护腕撞在桌上,“去年我们往都城运的三十船大米,如今还沉在江底!”
“王兄此言差矣。”远处传来声轻笑,“幽州巫族擅驱虫疫,家父上月刚折了八百护院在那边。”
玉磬又响,所有目光聚向屏风。
“甲字七号。”那只手从屏风后递出盏茶,“絮娘,你可有什么高见?”
满室陡然寂静。
谢柳接过茶盏时,看见盏底刻着极小的小篆,是个‘柳’字。
她柔声道:“何不分两路,先安抚乱民,以稳固民心,而后剿为首之人以儆效尤,若有再犯,自然斩草除根。”
“有趣。”屏风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女流之辈,回答的却甚得我意,一字不差。”
小厮算盘蓦然哗啦作响,谢柳余光瞥见有人的右手探向腰间,鼓起的形状分明是把贴身软剑,明显是动了杀心。
柳无妄依然神情淡然,温声道:“世家集会本为广纳良言,若有不怀好意的,便以我的规矩说了算,格名服药,从此不得踏入我柳府一步。”
那人袖间寒光刚出,梁上忽坠下道黑影,谢柳只听得茶盏落地脆响,黑衣侍卫已擒住他的右腕反拧,骨折声随着闷哼响起,惊得一女子大呼出声来。
“公子跟前也配亮剑?”
侍卫钳住刺客下颌,药瓶磕在齿间,丹丸顺着喉咙滑下去,顷刻烧得刺客蜷了起来,十指在石砖上抓出血痕,“当真是不知羞耻,毫无轻重。”
“疼……好疼……等等,我方才是在,是在……”
“客既醉了,送他醒醒神。”
四名灰衣人应声抬着竹滑竿进了厅堂,刺客被他们用麻布裹了扔上滑竿,他喉间作响的呜咽随轿帘落下戛然而止。
满座锦衣公子和女娘皆鸦雀无声,谢柳兀自垂眸盯着盏中浮起的茗叶,听到算珠又噼啪响起来。
“还有谁有高见?”
“我来吧,我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窗边跃进个戴墨色狐狸面具的少年,劲装袖口用丝线缝制着振翅的鹰,“要我说,就该把他们那帮人编入别的地方,索性什么也不管,直接拔剑来打,岂不痛快?”
他顿了顿,又笑意盈盈地附和了谢柳的话,“唉呀,假的,我还是觉得絮娘的更好,毕竟谁也不想造个死人堆。”
“隐公子,你来迟了。”柳无妄敲了敲玉磬,屏风上突然映出幅北元的地形图,“你上月劫的那批珠宝,可找到买家了?”
一语既出,引得满座哗然。
“什么?这人是世家子弟吗?居然还劫商队。”
“我们又不差钱。”
“想来他必然是被家里养得极好,怎么什么事都敢做,实在有伤风雅。”
……
谢柳看见掌柜的算盘珠卡在‘五万’的位置,就想起了几日前沧州商队被劫的密报,原来那批贴着顾氏封条的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丝绸。
“我啊,就是厌恶那些满口吐着文绉绉,讲着什么廉耻的人。端得好一副善人模样,背地里却手脚不干净。”隐公子拂袖坐在谢柳身侧的蒲团上,身上传来极淡的血腥气,“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若说此地真有什么神佛罩着,那我就是天王老子。难能瞧到个有气魄的小女娘,可比某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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