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遇袭的事,当晚就传遍了京都。
云舒月回府时,云崇山已经在正厅等着了。这位镇国大将军年过四十,眉宇间刀刻般的皱纹里藏着沙场风霜。他盯着女儿手臂上包扎的白布,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查出来是谁了吗?”他问的是管家。
管家躬身:“老爷,锦衣卫那边封了消息,只说还在查。不过老奴打听到,刺客身上带着南疆的毒……”
“南疆?”云崇山冷笑,“真是巧了。三日前兵部刚议定削减南疆驻军,今日我女儿就中了南疆的毒。”
云舒月坐在下首,小口喝着参茶。茶是碧痕刚沏的,滚烫,她吹了半天才敢抿一口。
“父亲,”她放下茶盏,“或许真是意外。”
“意外?”云崇山看向她,眼神锐利,“月儿,你在猎场上可看见了什么?”
云舒月垂眸:“女儿当时吓坏了,什么都记不清。”
这是实话。那一箭来得太突然,她只记得风声、马蹄声,还有沈听澜怀里清冷的松香。
云崇山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养伤,这几日别出门。”
“女儿知道。”
回到自己院子,碧痕一边帮她换药,一边小声说:“小姐,老爷好像很生气。”
“是该生气。”云舒月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金疮药刺激得皮肉微微发痛,“有人当着他的面动他女儿,这是打云家的脸。”
“那会是谁?”
云舒月没回答。她想起沈听澜说的那句话——那个位置本该有侍卫值守。
东宫的侍卫。
可若是太子,这也太明显了。萧景宸不是这么蠢的人。
除非……是有人想嫁祸太子。
脑袋开始疼了。云舒月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碧痕,我睡了。谁来都说我伤口疼,起不来。”
“是。”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院子里正热闹。
碧痕端着水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您猜谁来了?”
“谁?”
“沈指挥使派人送药来了。”碧痕压低声音,“是锦衣卫专用的金疮药,听说效果特别好,宫里都不一定有。”
云舒月坐起身,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公务在身。”碧痕凑过来,“不过送药的那位大人留了句话——‘按时换药,留了疤不好看’。”
云舒月捏着药瓶,指尖能感觉到瓷器的凉意。
沈听澜这是什么意思?示好?还是试探?
她打开瓶塞闻了闻,药香清冽,确实比府里用的要好。
“收起来吧。”她把药瓶递给碧痕,“用府里的药就行。”
碧痕愣住:“可是小姐……”
“听话。”
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沈听澜这个人情,她不敢欠。锦衣卫指挥使的好意,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午后,宫里来了赏赐。皇后娘娘赐下两匹云锦、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云姑娘压惊。太子那边也派人送来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圆润,价值连城。
云舒月看着满屋子的礼,只觉得头疼。
“碧痕,记下来。云锦收进库房,玉如意摆到母亲那儿,珍珠……送到三妹妹房里吧,她喜欢这些。”
碧痕瞪大眼睛:“小姐,这都是赏给您的!”
“我知道。”云舒月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才要分出去。我一个人收这么多礼,像什么话?”
这是实话,也是自保。云家树大招风,她这个嫡女若是太招摇,迟早要出事。
分完礼,她又躺回床上。伤口隐隐作痛,正好给了她装病的理由。
这一装就是五天。
第六天,太子亲自登门。
云舒月还在榻上躺着,听说萧景宸到了,只好让碧痕简单梳了个发髻,披了件外衫去前厅。
萧景宸坐在客座上,一身月白常服,温润如玉。见她出来,起身关切道:“云姑娘脸色还是不好,伤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怀,已无大碍。”云舒月福了福身,动作故意慢了些,显得虚弱。
“那便好。”萧景宸示意她坐下,“那日猎场的事,孤已查清了。是南疆混进来的细作,想挑拨朝廷与云家的关系。人已经处置了。”
云舒月垂眸:“劳殿下费心。”
“分内之事。”萧景宸看着她,忽然道,“只是孤有一事不解——那日沈指挥使救你时,动作快得惊人。倒像是……早有准备。”
云舒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沈指挥使武功高强,反应快些也是正常。”
“是吗?”萧景宸轻笑,“可锦衣卫的营帐在猎场西侧,事发地在东南。沈卿赶到时,连气都没喘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云姑娘与沈卿,可是旧识?”
这个问题很刁钻。说不是,显得沈听澜行为可疑。
说是,那更糟。云家嫡女与锦衣卫指挥使有私交,传到皇帝耳朵里,云崇山这个将军就别想当了。
云舒月抬起眼,忽然笑了:“殿下说笑了。臣女久居深闺,怎么可能认识沈指挥使?那日也是第一次说上话。”
她笑容温软,眼神却清澈:“倒是殿下……似乎很在意沈指挥使?”
反将一军。
萧景宸神色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锦衣卫直属于父皇,孤自然要多留意些。”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云舒月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累。这种句句机锋的对话,前世她经历过太多,这辈子实在不想再来。
“殿下,”她轻声开口,“臣女有些头晕,想回去歇着了。”
萧景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再追问:“是孤疏忽了。你好好养伤,改日孤再来看你。”
送走太子,云舒月回到房里,直接瘫倒在榻上。
碧痕帮她盖好被子,小声说:“小姐,太子殿下是不是怀疑您和沈指挥使……”
“他怀疑是他的事。”云舒月闭着眼,“咱们管不了。”
“那沈指挥使那边……”
“更管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软的被褥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这一世好像比前世更麻烦。前世她至少知道敌人是谁,该讨好谁、该防备谁。这一世呢?太子猜忌她,三皇子拉拢她,沈听澜……她看不懂沈听澜。
那个男人像一团迷雾,她以为靠近了些,却发现还是看不清。
正胡思乱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云舒月瞬间睁眼,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云崇山从小教她的习惯,闺房里总要藏件防身的东西。
“是我。”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她匕首已经出鞘半寸。
沈听澜站在窗边,不知何时进来的。一身夜行衣,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云舒月坐起身,匕首仍握在手中:“沈指挥使,这是闺房。”
“知道。”沈听澜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匕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警惕性不错。”
“深更半夜闯女子闺房,指挥使不该给个解释吗?”
“给你送药。”沈听澜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瓶,放在桌上,“白天送的那瓶,你没用。”
云舒月怔住:“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沈听澜在榻边坐下,很自然的姿势,“府里金疮药的味道,和锦衣卫的完全不同。”
“……”
“伤口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伸手,云舒月下意识往后缩:“不必了,已经快好了。”
沈听澜的手停在半空。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半晌,他收回手:“怕我?”
“指挥使说笑了。”云舒月握紧匕首,“只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合适。”
“白日太子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孤男寡女不合适?”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诮。云舒月抬眼看他:“殿下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探病,自然合适。”
“那我也是奉皇命。”沈听澜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皇上口谕,让我暗中保护云姑娘安全,直到刺客一事水落石出。”
令牌是玄铁的,正面刻着锦衣卫,背面是龙纹。
云舒月盯着那块令牌,半晌没说话。
皇帝的意思?还是沈听澜假传圣旨?
“不信?”沈听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明日你可以问云将军,他今早刚接的密旨。”
他说得坦然,云舒月反而不知该不该信了。
“就算是皇命,指挥使也不必……亲自来送药吧?”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云舒月心跳漏了一拍。
“云姑娘,”他慢慢道,“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让我来保护你?”
云舒月抿唇。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我既不站太子,也不站三皇子。”沈听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皇上不想云家卷入党争,所以派我来。”
月光洒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所以云姑娘不必防备我。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目的?”
“让你活着。”
他说得平淡,云舒月却觉得心头一震。
前世临死前,她也曾想过,如果当初有人真心想让她活着,该多好。不是因为她姓云,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单纯地希望她活着。
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指挥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沈听澜转过身。烛光里,他的眼神深得像潭。
“因为,”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很累。”
云舒月怔住。
“那日在竹亭,你看我的眼神,像看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乎。”沈听澜走近两步,低头看她,“云舒月,你才十六岁,不该有那种眼神。”
太近了。云舒月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香,混合着夜露的凉意。她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指挥使,”她勉强开口,“你逾越了。”
“或许吧。”沈听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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