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碧痕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方才在竹亭……那位大人是谁?瞧着怪吓人的。”
云舒月靠着车壁,眼皮都懒得抬:“锦衣卫的阎王爷。”
碧痕倒抽一口凉气。
“怕什么。”云舒月闭着眼笑,“咱们云家如今还算安稳,阎王爷暂时收不到咱们头上。”
话是这么说,可她袖中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沈听澜那双眼睛太利,像能剖开皮囊直刺灵魂。前世抄家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不带半分情绪,仿佛看的不是活人,只是一件待处理的物件。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落到那般境地。
马车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碧痕掀帘问。
车夫的声音带着慌:“小姐,前头、前头是三皇子府的车驾,拦了路……”
云舒月眉心一跳。
三皇子萧景珩。前世与太子斗得最凶的那位,最后败在沈听澜手里,一杯鸩酒了结性命。这人手段阴狠,偏生表面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对面马车帘子掀起,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萧景珩笑道:“可是云家的车?真巧,本王正要去拜访云将军。”
巧个鬼。云舒月心里骂,面上却只能下车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云姑娘不必多礼。”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听闻姑娘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可大好了?”
“劳殿下挂心,已无碍。”
“那就好。”萧景珩笑容更深,“本王新得了一株雪山灵芝,最是养气补身。既遇上了,便请姑娘带回府吧。”
随从捧上一个锦盒。
云舒月没接:“殿下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如此珍贵之物,该进献给宫里才是。”
“父皇什么好东西没有?倒是姑娘这般明珠似的人,才配得上这灵芝。”萧景珩话说得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还是说……云姑娘看不起本王的礼物?”
帽子扣下来了。
云舒月暗叹一声,接过锦盒:“臣女谢殿下赏。”
“这才对。”萧景珩满意地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云姑娘,有些话本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云舒月垂眸:“殿下请说。”
“太子殿下昨日在御书房,向父皇提起了姑娘。”萧景珩看着她,不错过一丝表情,“说云家嫡女温婉贤淑,堪为良配。”
云舒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前世也是这样。太子向皇帝暗示,皇帝顺水推舟,一道旨意便定了她的终身。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臣女蒲柳之姿,当不起殿下赞誉。”她声音平静。
“当不起?”萧景珩轻笑,“云姑娘过谦了。满京都谁不知你是第一美人?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东宫水深,姑娘这般性子,只怕会吃亏。”
这话说得暧昧。既像关心,又像挑拨。
云舒月抬起眼,忽然笑了:“殿下说得是。臣女性子懒散,最怕麻烦。所以无论是东宫还是其他地方,都不适合臣女。”
萧景珩一怔。
“今日多谢殿下赠礼。”她福了福身,“家父还在府中等臣女用膳,先行告退了。”
马车重新驶动。
碧痕拍着胸口:“吓死奴婢了……三皇子那眼神,像要把人看透似的。”
云舒月靠在软垫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个两个,都把她当棋子。太子想用她拴住云家,三皇子想用她挑拨云家与太子的关系。前世她傻乎乎往里跳,这一世……
“碧痕,回府后把灵芝送到父亲书房。”她淡淡道,“就说三皇子赏的,我身子弱,受不起这大补之物。”
碧痕愣住:“小姐,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实话实说。”云舒月勾了勾唇角,“父亲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云崇山确实聪明。当晚就把灵芝原封不动送回了三皇子府,附赠一柄镶宝石的匕首,说是礼尚往来。
消息传到云舒月耳朵里时,她正泡在浴桶里打哈欠。
“父亲这是告诉三皇子,云家的刀,不是那么好拿的。”她对着一脸懵懂的碧痕解释,“不过这些事太累人了,咱们听听就好。”
她是真想躺平。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宫里传旨:皇后娘娘设百花宴,请云姑娘务必到场。
这回连称病的余地都没了。传旨太监笑眯眯补了一句:“娘娘说了,若云姑娘身子还不爽利,便让太医院院正亲自来瞧瞧。”
云舒月接了旨,回屋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小姐,这次可不能再穿素的了。”碧痕翻箱倒柜,“皇后娘娘最爱热闹,您得穿鲜亮些……”
“那就那件海棠红的吧。”云舒月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反正怎么穿都逃不过被当猴看。”
碧痕动作一顿,眼眶忽然红了:“小姐,您别这么说……您明明那么好……”
云舒月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小丫头抹眼泪,心里一软。
“哭什么?”她坐起来,伸手戳碧痕的额头,“我这不是好好的?有吃有喝有觉睡,比很多人强多了。”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百花宴那日,云舒月真穿了海棠红的罗裙。颜色艳,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显得那张脸越发冷淡。她坐在席间,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对周遭的打量视若无睹。
皇后倒是亲切,召她到近前说话。
“月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皇后拉着她的手,腕间的翡翠镯子冰得她一颤,“本宫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跟在你三哥后面跑,摔了跤也不哭,自己拍拍土就爬起来。”
云舒月垂眸:“娘娘记性真好。”
“怎么不好?本宫看着你长大的。”皇后拍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转眼你都及笄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月儿,你可有心仪的人?”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云舒月抬眼,看见太子萧景宸坐在皇后下首,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温润,眼底却一片淡漠。
她忽然觉得恶心。
前世他也是这样笑,在她替他挡下一杯毒酒时,在她小产痛不欲生时,在他亲手送来白绫时——永远是这样温润如玉的笑。
“回娘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臣女年纪尚小,还想多陪父母几年。”
皇后笑容不变:“孝心可嘉。不过女儿家青春有限,该打算的还是要打算。”说着看向太子,“宸儿,你说是不是?”
萧景宸温声道:“母后说得是。不过云姑娘有主见,想来心中有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附和了皇后,又显得尊重她。
云舒月心里冷笑。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以为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真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借口透气溜了出来。御花园的夜晚静谧许多,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走到那日的竹亭,却发现里头已经有人了。
沈听澜背对着她,负手站在亭边,玄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云姑娘。”他微微颔首。
云舒月想转身就走,可脚步钉在原地。半晌,她走进亭子,在离他最远的石凳上坐下。
“沈指挥使好雅兴。”
“办案路过。”沈听澜言简意赅。
两人之间隔着沉默。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今日宴席,姑娘似乎不开心。”沈听澜忽然开口。
云舒月抬眼看他:“指挥使连这个都要管?”
“随口一问。”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锦衣卫的职责,是维护京都安定。云姑娘若有不开心,或许会惹出些麻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云舒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指挥使是担心我惹麻烦,”她慢慢道,“还是担心麻烦惹上我?”
沈听澜目光微动。
四目相对。
这一次,云舒月没躲。
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场雪。他站在雪地里,肩头落满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那时她想,这个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权势?忠诚?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他心里装着的,大概是整个江山社稷。至于个人喜怒哀乐,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云姑娘。”沈听澜忽然走近两步。
距离拉近,云舒月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三皇子送的灵芝,你父亲退回去了。”沈听澜声音很低,“做得好。”
云舒月怔住。
“太子那边,这几日会有动作。”他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若不想掺和,就继续‘病’着。”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云舒月心跳加速:“沈指挥使为何告诉我这些?”
“为何?”沈听澜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大概是因为……本官今日心情不错。”
他在胡说八道。云舒月想,锦衣卫指挥使的心情,什么时候能左右公事了?
可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确实危险。
“多谢指挥使提点。”她起身福礼,“夜色深了,臣女该回席了。”
擦肩而过时,沈听澜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她肩头。
云舒月浑身一僵。
“落了片竹叶。”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片翠绿的叶子,“去吧。”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竹亭。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在月光下,像一柄入鞘的剑。
回到席间时,宴会已近尾声。皇后正拉着太子说话,见她回来,笑道:“月儿去哪儿了?宸儿方才还问起你呢。”
萧景宸含笑看过来:“夜里风凉,云姑娘当心身子。”
云舒月垂眸:“谢殿下关怀。”
她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碧痕凑过来小声说:“小姐,您离席这会儿,太子殿下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次呢。”
云舒月没说话。
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想起沈听澜掌心的那片竹叶。翠生生的,沾着夜露。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府的马车上,碧痕又忍不住嘀咕:“小姐,您说沈指挥使是不是对您……”
“碧痕。”云舒月打断她,“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好。”
小丫头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云舒月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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