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拉着慕云栀快步走着,慕云栀腿没他长,小跑跟着,走出一段后反手拉住陈遥。
“走慢些,你生气啦?石大娘就是职业病犯了,见到人就想着介绍对象。”
陈遥总算停了下来,看着她如春日朝花的脸庞,心中的烦闷散去大半:“你想要议亲了吗?”
陈遥放开手,两人还是如先前那般,缓缓行走,
慕云栀摇摇头:“我才不想嫁人,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有你,有娘亲。”
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的瞥了他一眼:“那个……婚书上的日子是六月初六,我生辰那日,婚书不是今日才准备的吗?”
陈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六月初六,双六相逢,天赐祝福,是个良辰吉日,我很喜欢。”手指攥紧复又松开。
慕云栀偷瞄他一眼,侧过头去,眼睛看着河面:“我记着别人家的婚书不是这样写的,都是‘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你找谁写的,怎的咱俩的婚书看起来像是相思笺?”
后面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游移,手足无措,她一直看着河面,没注意陈遥停了下来,落后于她。
“凤兮凤兮求其凰,安得卿顾兮,生生不渝。”陈遥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声音清冷缱绻。
“……卿若夏花,慰我尘世孤途……”慕云栀回过身来,陈遥每念一句,便向她靠近一步。
这一步步就像是踩在她心尖上,呼吸已经不听她使唤了,心底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倾心不负,若违此言,永堕无间。”陈遥一字一句念完整封婚书,站在了慕云栀面前,“婚书不是托人代笔,是我写的。”
如松的身影覆下一片浅影,慕云栀感觉到他干净、清冷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她眼神闪躲,平时的伶牙俐齿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感觉自己脑子已经搅和匀了,心忖,他是不是离我太近了?
老天,怎会有人生的这般好看勾人呀,求求我了,不要在此时色心大爆发!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呀!这氛围不对劲啊!嘴,我的嘴,你去哪儿了!
陈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羞怯慌乱的模样,还不是时候,终于大发善心,影子从她身上移开。
“躲什么?”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不敢看我吗?”
慕云栀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盼着与他相处,为何最近在相处时会莫名的慌乱,明明就是同一个人,甚是古怪。
“谁……谁躲了?婚书是写挺好,你怎突然念出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陈遥从怀中拿出婚书,手指轻轻抚过,眼里藏着柔意,复又递给慕云栀:“这份婚书你收好,不必给我了,本就是为了让你不为他人左右亲事,你可随时撕毁。”
慕云栀再次握住这份婚书,只觉沉甸甸的,沉默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天色渐晚,夕阳落山,洗衣的女娘也陆陆续续归家。
陈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吹响口哨,马儿就自己跑了过来。
慕云栀思绪纷乱,呆呆愣住。
陈遥将她抱起,放上马背,慕云栀也没有来时那般絮絮闲谈,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
不多时便到了慕家小院附近,下马后,陈遥注视着慕云栀,还是逼得太狠了些。
“你卷入巫蛊之说,还有今日纳你为妾之事,都是你堂兄慕升云幕后设计,你以后要小心他。”
慕云栀抬起头来,眼含讶异:“怎么会是他?我与他自幼时就没有见过了,他为何会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陈遥替她摘去发间落叶:“恶人作恶,哪有那么多理由。人心是很复杂的,你无意的举动可能就会被他曲解为冒犯。”
慕云栀眉头轻蹙:“明明是血缘亲人,却要将我和娘亲逼上绝路方能罢休。”
陈遥立在原地,眼中看不出情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彻底了结此事。”
慕云栀抬眼看向他:“暂且不用你出面,我以后会当心小叔一家。”
“好,由你。”陈遥翻身上马,垂眸俯视,“我走了,有事便来花月楼找我。”
慕云栀声音里裹着淡淡失落:“你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不了。”陈遥目光流连于那道倩影,旋即又想起什么,难得带上一丝赧然,“玫瑰酒酿圆子,你下次做时,再给我带一些。我走了。”
“你喜欢呀,那我下次给你带。”慕云栀眸子黑亮,语调轻快。
慕云栀看见他骑马离开的背影,杏眼里染了怅然。
——
蔡家,三房院子。
蔡达荣躺在雕花木架床上痛苦叫唤,大夫正在给他上药:“哎哟,哎哟,轻点,疼死我了!”
慕升云长得面部扁平,鼻宽唇厚,身量中上,身穿暗花缎交领褙子,微微躬身进到房间来。
“三叔,你找我?您这是怎么了?”慕升云拱手作揖。
蔡达荣见了他怒不可遏,撑起身来,又疼得跌回去:“都是你这个没用的畜生害得,要不是你说你那堂妹容色冠绝一方,在种田上颇有天赋,撺掇我去纳她为妾,我能受这罪?她早就许了人家,有正儿八经的婚书。”
慕升云骤然抬头,眼里满是怨毒:“不可能,我查过她明明没有许人家,身边也没有男子来往,唯独与花月楼的陈遥娘子交好。”
蔡达荣眼里满是鄙夷厌恶:“你这废物,你以为我有心思骗你?今日到你堂妹家,正要带人走了,突然冒出来一个拿着婚书的男子,一会儿县令也来了,看了他那婚书,说我们逼良为妾,将我和你爹打了二十大板。”
慕升云不可置信道:“县令怎会去她家?”
蔡达荣脸色越发阴沉:“还不是她那高产之法传了出去,县令也是要政绩的,现在她得了县令青眼,谁还动得了那小娘们。”
慕升云暗自捏紧了拳头,她为何总是这么好运,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
蔡达荣越想越气,抓起床边的汤药碗就向他砸过去:“将我害成这样,你还不给我跪下说话。”
慕升云砸得头偏向一边,额角出血,双膝稳稳跪地:“是侄婿之错,但凭三叔责罚。今日之事未免也太巧合了,怎会您前脚去,后脚她的定亲之人,县令都到了?”
蔡达荣嘴角丝丝抽搐,心里火气更甚:“还给我扯什么巧合,还不是你这没用的东西事先不查清楚些,害我白白挨一顿揍,此事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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