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捧着那玉佩回房,依旧小心绕过地上的侍女们进入屏风之后,脱了外衣,盘腿坐在床上。
她将那玉佩平摊在床铺之上,让它浸润素白的月光,时不时用指尖扣弄着那玉的纹路。
老人说的话,她似懂非懂,想了半日也没个结果,反而将唇瓣咬得红润充血。再这么想下去也没有结果,明日拉什尔祭司要第一次尝试取出妖神之心,还是早点休息好了。
她将黑玉和裴方翎留下的王令绑在一起,齐齐压在枕头之下。
此后一夜无梦,池棠安然睡到天大亮才转醒,洗漱用饭之后便动身去找拉什尔,路上偶遇奉仙老人,她热情打招呼,老人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的模样,自顾自扫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池棠深为不解。
落英泉上方以灵力搭建了灵台,拉什尔带领着六位祭司,团团摆开法阵,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只差池棠到场。
原本还没有什么紧张的池棠一见这大场面不由得掌心冒了汗,她口袋里带着王令与黑玉,此时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了它们。
拉什尔托着长明灯走过来,“小姐,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请登上灵台吧。”
“我不会死掉吧?”池棠虚虚地看着灵台,非是她胆怯至此,只是从胸腔中取出东西这事听起来着实吓人,何况昨日拉什尔最后一次确认妖神之心情况时还同她说妖神之心在靠近她心脏的位置。
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池棠的恐惧却到达了高峰。
拉什尔闻言开怀大笑,并非嘲笑,而是一种宽慰的笑意,“小姐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阵法是我带着学生们反复演算出来的,还经过了王上的查验,就是天上破个窟窿它也不能出事,您长久以来承担妖神之心带来的负担,自今日之后,事情就能的圆满解决啦。”
“是啊小姐,拉什尔大祭司可是北境最厉害的祭司呢,交给他,不必害怕的。”彤云亦柔声劝慰。
池棠由众人施展法术送上灵台,置身于半空之中,身下众人都变得小小一个,新奇的体验冲淡了心头的恐惧,池棠大着胆子往底下看。
只见落英泉水缓缓翻涌,拉什尔颠倒明灯,似有所感地仰起头,见她正好奇打量,露出个鼓励友善的笑容,她也冲他笑,只是那笑还没完全扬起,只见拉什尔手掌一挥,池棠就软了身子,缓缓滑下。
之后发生了什么,池棠完全没有印象,她只记得看到拉什尔的微笑,接着便好似飞上了云端,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春夏秋冬和彤云五个小姑娘挤挤挨挨在她身边,见她醒来都咕咕呱呱地拍掌大笑,十分欢乐雀跃。池棠一脸无措,愣了一下也跟着她们鼓掌,结果让她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彤云送来温热的汤水,告诉她妖神之心已经顺利取出了。
取出?这么容易吗?
池棠犹自不能回神,仿佛置身梦中,“就这样取出了吗?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啊。”
春灵正传递着热粥,猛然听见这话噗嗤一笑,促狭道:“若是要小姐伤筋动骨,恐怕几位祭司要被王上罚到姥姥也不认得了。”
“去!咱们王上岂是这么残忍之人?”冬枝生怕池棠和裴方翎才好转的关系又变坏,耽误她挣钱,连忙找补道,“春灵不会说话,事情分明是王上担心小姐受苦,同几位祭司日研究夜研究,研究出了这么一个又快又好的法子!”
“真取出来了吗?”池棠摁着自己心口,其实她压根没感觉出来前后有什么不一样,“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呢?”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着急起来,立刻手忙脚乱跑出去找医师,连池棠都喊不住。
不一会儿医师满头大汗地被提溜了进来,事情紧急,他忘了带上手帕,一边说着恕罪一边给池棠把脉。
池棠看他焦急的模样于心不忍,“您别着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是。”医师一叠声应道,却还是用了悬丝诊脉,毕竟这是王妃,是绝不能僭越之人。
诊了片刻,医师原本就皱起的眉皱得更紧,询问道:“小姐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池棠感受了一下,觉得其实好像并不是多么严重,“只是一时一时的,不痛,只是有些酸胀,到了晚上总睡不着觉。”
“哦,那便无妨了,小姐这病不要紧,是俗谓相思病也,但放宽心好了。”
“啊......这样啊,好,好的,谢谢您了。”池棠红了脸,尽力不去看侍女们暗笑的面孔,转身卷进被窝。
闷声道:“我困了,你们都先走吧。”
“是!”侍女们齐齐应道。
关门声轻轻响起,众人的脚步声次第远去,待听不见任何一丝声音之后,池棠才从被子里偷偷冒出一点脑袋,红润照人。
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摸出那块坚硬的令牌,不由得心生懊丧。
想他,她怎么会想他呢,这才过去五日而已。
而且那个坏家伙总是气她,她巴不得他在外头多呆一会,好让她安静安静呢。
池棠如是对自己念叨着,反复把那令牌塞回枕头底下,却又总是忍不住拿出来瞧,如是反复三四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咚得一下把令牌塞到床边手柜,蒙上头装鹌鹑去也。
没了妖神之心,池棠心情好了许多,接下来的五日便总带着五侍女到周围沙漠中去玩。
说是玩,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是趁着天气凉快的时候去沙砾滩上捡漂亮石子,或到不远的城镇去买些吃食。白天的时光过得飞快,难熬的却是夜晚,池棠总是忍不住去看那个令牌,偷偷地抚摸,直到很晚才能入眠。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也终有过完的时候,第十日终于过去了,这晚池棠特意缠着彤云等人玩游戏,直玩到连最好动的冬枝都撑不住倒头大睡,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穿着单衣睡裙,寂寞索瑟地坐在桌前。
更漏跌完了,已是第十一天,裴方翎不见人影。
她想大概是路途遥远,他耽搁了。
接着是第十二天,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连彤云都不知道该给王上找个什么理由了,也无法再找理由,她们都知道池棠于裴方翎心中是何种地位,他是不会骗她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战场上能发生什么事呢?
第十五日清晨,池棠平静地穿上衣裳,指使彤云等人收拾好这里的东西,她准备出门。
彤云心中大惊,只怕是池棠要离家出走,忙不迭地劝慰她,但池棠只是转身就走,彤云只得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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