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酷的眸子里露出笃定的神色，皇影也并未因裴方翎的质问自乱阵脚，他在计划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想过掩藏真相，被人发现也不过意料之中。
比起瞪着眼睛作惊讶状，他更想了解一下裴方翎推断的理由。毕竟他可是一直盯着他的好哥哥，知道他可一直没有闲暇去彻查这一系列的事情呢。
他伸出手，宽大袖口滑落，露出雪白清瘦一截手腕，他甜甜地微笑着，手托着那绝美的面容轻声询问：“可以分享一下推断的过程么？”
“稚童是人造人，和浔龙计划是同源的。”裴方翎只说了这一句。
皇影眨巴眨巴眼，“嗯？就这样么？”
“就这样。”裴方翎定定地看着他，薄唇轻启，“你的反应可以作证了。”
皇影呵呵地笑起来，身为男子，他的艳丽却比世间第一殊女更胜一筹，笑弯的眉眼如同春风中盛放的桃李杏花，盛极艳极，又透露出一股春红终谢的悲凉。
他笑弯了腰，趴在桌面，自下而上看着哥哥道：“哎呀，这不是提前假设我就是罪人吗？这算什么推断？”
“用不着推断，这世上除了叶川宁，只有你会如此恨我，只是你不该迁怒她人。”
北风吹动檐下风铃，极低的温度似乎冻结了大殿，裴方翎话音落下，皇影迟迟没有说话，良久，他哼了一声，双手支在身后，以一种极其倨傲不屑的神态凝视裴方翎。
“迁怒？我用得着去迁怒谁啊，我的愤怒和痛苦早就多得溢出来了。哥哥，我并没有特意针对她，只是她恰好站在我走向你的路上，不管她遭受什么，都是因为你啊，哥哥。”
裴方翎搭在膝盖上的指节听完这话之后忍不住蜷缩，抬起的眼眸却依旧平静淡漠，“稚童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哈？这算什么？对我耍君王的威风？”皇影讥笑着，“我为何要回答你？”
“生死胜负都要清清楚楚，不是么？”裴方翎垂下眼睛，腰身笔直，解下鎏光压在桌面。
皇影循声看去，只见哥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压在剑上，流光溢彩如同世间珍宝，他呵得一声笑出来，手指绞着衣带玩耍，状若天真孩童，却又残忍至极地看着裴方翎。
“今日你我只有一人可以活着走出这里，”裴方翎说，“你赢了，该让我死个明白；我赢了，你更该交代得一清二楚。”
说罢抬起眼眸，平静地看向他。这目光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弄，更没有皇影预料中的失态，那目光是平等而宽容的。
他心底认定为死敌的兄长，是认可他的。认可他作为弟弟的身份，认可他来与他争一争这王座。
这可与皇影最初设想的那个心胸狭隘暴戾无情的兄长相去甚远啊。
他被这样的目光刺了一下，微微皱眉。
“你不怕死么？让你好不容易讨到手里的女人当望门寡？”
“所以我不会死。”裴方翎笃定。
皇影呵了一声，“你还真是自信啊，可是很不巧，我也有我的女人，也不能让她当望门寡。”
“无非各凭本事，生死无怨。”裴方翎话音一落，斟了满杯茶推向皇影。
皇影唰地接了一饮而尽，晃荡着空杯道：“稚童么，的确是我造的，不过借了叶川宁的手，我用更好的技术把他从叶川宁手上换了回来。”
“稚童身上的力量，外行看来有七分相似神兽圣骸，内行看来不过三分，你拟的并不像。”
“嗤，当然不像，若是神兽这么容易能仿造出来，叶川宁何必等十二年之久？就是最新的，也不过五六分像罢了。”
皇影搅动手指，灵力操控着茶壶悬空，茶汤清澈洒落，第二回注满两人的杯子。
裴方翎捏起茶杯轻抿，“有五六分像已是不易，你倒是厉害——为何让稚童到她身边去？”
“稚童那家伙力量不稳定，死是早晚的事情。本来是想要给你的好姐姐安排点艳遇什么的，好让你也尝尝失去是什么感受。谁料呢？两个傻子碰到一块，竟然撞出些惺惺相惜的知遇之情来。那么软弱的一个孩子，竟也能做出自刎这般刚强的事情来。更没想到的是——”他睨了一眼裴方翎。
“更没想到的是，还有第三个傻子用自己的神魂去护住那必死之人，硬是把嫂嫂的心给扯了回来。不过以你这副残魂之身，还能提的动剑么？”
“这就不劳你担心了，”裴方翎喝尽茶水，轻点桌面给两人续上第三回，“鎏光素斩卑鄙之徒。”
“卑鄙之徒？”皇影将这四个字眼于口中咀嚼一圈，抿唇一笑，“嗯，说得倒也不错。”
他仰头喝尽茶水，低头看去，裴方翎杯中也已空，第三回的茶也喝完了。
皇影站起来舒展身体，手中召出艳红钢刀，“那么叙旧到此为止吧，哥哥。”
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
是论生杀。
——
皇影抛出茶杯遮挡裴方翎视线，与此同时裴方翎踢飞茶案，立身提剑。
和缓融洽的氛围为之一凛，鎏光出鞘，钢刀铮鸣，刀剑相撞的瞬间火花四溅，心照不宣的，博弈的二人都没有使用灵力，刀剑上相抗的力道出自最为原始的力量，两人隔着兵器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的战意。
这正中皇影下怀，就是这样，他在阴影中藏匿了这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影子的一部分，直到与兄长短兵相接，他才知道，原来他最渴望的还是这样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
池棠怎么也睡不安稳，短短一夜时间内，她连续惊醒了三次，每次惊醒前的最后一幕都是鲜红的血从天而降，她的眼，口、耳、鼻都被血腥所蒙蔽，几近溺死。
一睁眼，却仍是静谧安宁的世界。
落英泉淙淙不息，窗外树影婆娑，彤云等人在外间地面已经睡熟了。
池棠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白瓷般的小脸反而滚出了一层薄汗。
左右睡不着，她披上外衣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彤云出了门。
大殿前后左右都有护卫把守，纵使是深夜出行，池棠也不太害怕，更何况只是在这神殿内随意逛逛。
守夜护卫见池棠走来，连忙起身问候。池棠竖起食指紧贴唇瓣，“嘘嘘，不要吵醒已经睡着的人了。”
说着指指不远处的房子。
神殿荒废已久，众士兵无处可住，便整理了池棠所居住主殿旁的小屋子暂时栖身，这会儿问好不但吵醒彤云等人，还会吵醒才睡下的其他人。
护卫见池棠嘘声连连，忙闭了嘴，换为拱手致礼。
“有见到奉仙老人么？我想找他。”池棠低声询问值夜护卫。
她一张大病初愈的小脸还带着苍白之色，此时裹在皮毛大衣里，愈发显得娇弱可怜，守夜士兵心知池棠身份，不敢多看，道了声知道的，便目不斜视领着池棠去找那古怪老头儿。
他们私底下都这么叫奉仙老人。
虽不知这些话由他一个侍卫说对不对，但侍卫仍是在路上道：“小姐，那老头有些怪脾气，您还是不要与他谈论太多。属下就在此处等候，有事您呼唤便是。”
“好。”池棠谢过侍卫好意，向着小亭中拾阶而上。
此时月上中天，奉仙老人却并没有休息，反而是在小亭子中对着月亮饮酒。
单薄枯朽的背影萧萧索索，如晚秋一片落叶，将落不落。
池棠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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