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店里本没什么珍馐佳肴,最入得了口的,莫过于喷香的肉丁包子与热气腾腾的馄饨。
除此之外,便是烙饼、烧饼佐着一碟酱肉,再舀一碗清润的面汤,这般热热乎乎的一顿饭,也足以填饱肚肠。
相邻的两间客房,点了同样的吃食,皆是两大碗馄饨。唯独贾媔与韦岚清这屋,额外多了一份酱肉与四个烧饼。
贾媔虽说在苏府里能借着丫鬟身份沾些便宜,可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外头白吃白占,终究还是拉不下脸面。
加之韦岚清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两人对着这顿丰盛的加餐,吃得局促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浑身都不自在。
二人当下便打定主意,吃完这顿便立刻去隔壁,规规矩矩向老人家做个自我介绍。
毕竟人家这般毫无防备地相待,自己也不能仗着弱势的名头,白白占人便宜。
“我叫贾媔,青色直眉,美目媔只的那个媔。”贾媔不知道原身被卖前叫什么,也不想叫烟儿,故而她也大方报上自己的名字。
韦岚清如今也看惯了贾媔的容貌,从初见时的惊艳到全然接受,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只因这人吃东西,并非她印象中美人该有的那般小口细嚼,而是与她这个野人一般,虽动作不失仪态,吞咽的速度却极快。
一大碗馄饨配着烧饼,竟被她吃得盆干碗净,半点不剩。
二人刚擦净嘴角,准备起身去隔壁,忽闻店门口一阵马嘶人喧,紧接着,一群官差便声势浩大地涌了进来。
贾媔心头一紧,下意识抄起包袱便要起身逃窜,却被韦岚清一把拽住。
韦岚清压低声音急道:“咱们住的这屋子坐北朝南,压根连个后窗都没有,你能往哪儿跑?”
韦岚清推开门缝朝外望去,只见那群官兵装扮的人,似是来例行查验身份的。
这阵仗的吵闹声,显然也传到了隔壁。温博渊顾不上躺着歇息,只让李砚骁在屋里看守行李,自己推门出来,想要探探情况。
客店之中,若是住了有官职的人,按例必该向查店的官差通报。
今日偏偏不巧,掌柜未曾接到持有官牒的客人入住,因此这帮官差查起来,动作便少了几分顾忌,也没什么客气可言。
为首的官兵头目,一见到温博渊,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敛了气焰,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这头目正是薛十八。他家大人近来在朝中雷厉风行,且还在追查三年前本该被治罪的贾之藻漏网之女。
一想到自家大人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薛十八便断定,这女子定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于是,根据查到的线索,他带人搜至那户曾经帮忙藏身的人家。
果不其然,那户人家便是昔日在贾家做奶妈的丁氏娘家,只是那娘家嫂子丁王氏,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她不仅将亲外甥女卖了,不到两个月,又将亲闺女也一并卖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当娘的品行不端,做女儿的也绝非善类。
可不知究竟是哪一环出了纰漏,当初本该掉包的人,如今怎么也找不到。
这贾如烟并非真正的贾如烟,反倒是那个被卖掉的,才是丁氏的亲生女。
又或许,贾如烟本就只是个身份名号,谁安上这个身份,谁就是贾如烟。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在宛平这家客店里,遇上了自家大人的舅舅。
他连忙收敛威严,脸上堆起恭谨之色,躬身向温博渊行礼问安。
温博渊面色虽有不悦,却也明白薛十八身着官服,必是有公务在身。他随即甩了甩衣袖,转身回了屋内。
一旁一个猴脸模样的小兵连忙上前道:“薛大人,方才我们都查过了,未曾发现可疑人员。只是……”只是剩下那位老者及旁边儿的屋子还未查。
掌柜见状,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弥勒佛笑容,连忙附和解释:“大人,方才那位老者,一行四人。其中包含两个随行乞儿,老者特意多要了一份酱肉和烧饼,想来是怕那两个孩子吃不饱。”
掌柜怕凭添麻烦,只得含糊不清又同薛十八胡诌个年岁,总之突出老人家心善就是了。
“乞儿?”薛十八心头纳闷。他记得舅爷明明只带了武安侯府的李砚骁一人,平白多出两个少年,莫非大人也不知情?
不过他也没再吩咐去查仅剩的两间屋子,只是舅爷身边多了两个少年一事,必须立刻向自家大人报备,看看是否需要彻查。
听着外头归于平静,贾媔长出一口气,对上旁边韦岚清嘲笑的眸光,她又挺挺胸脯,“哼,二哥甭笑话大哥,你如今也是三无。”
韦岚清:“……”
死嘴,让你什么都往外倒。
“十五六的乞儿?”卫元之听完薛十八的汇报,颇感意外,却也情理之中,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不必去查了。如今这世道,外头多的是吃不饱饭的半大孩子,舅舅向来仁善,怕是见不得旁人落魄潦倒。”
说罢,他又追问别处可有异常发现。薛十八回禀:“那丁王氏挨了几记耳光,便将三年前的事和盘托出了。”
丁王氏供述,当初那母女俩回了丁家。可不知为何,丁芸儿对亲生闺女动辄打骂,有时甚至连饭都不给她吃。
那姑娘性子沉闷,整日沉默不语,如同哑巴一般,偏偏脾气又倔,因此没少遭丁芸儿苛待。
丁王氏本就瞧不上姑子母女俩白吃白喝,见做亲娘尚且如此待亲女儿,自己这个做舅妈的,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横竖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后来丁芸儿染上风寒,照理该由女儿贴身伺候,丁王氏自然不肯倒贴钱财、费心照料。本就拮据度日的一家人,更是容不下这个多余的丫头。
恰逢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丁王氏便动了歪心思,将这沉默的丫头卖进了苏府。可她还没来得及用卖人的银子抓药,丁芸儿便一命呜呼了。
没过多久,丁王氏的小儿子也染上了风寒,她用先前卖丫头的银子抓药医治,却始终不见好转。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就是如今的贾如烟,也卖进了苏府。
后续的事情,便与起初查到的线索吻合了。
卫元之冷冷一笑,心中暗道:那原先被卖进府的那个,定是在苏府中,不知因何缘故,没能入苏庚父子的眼。
这其中的蹊跷,真是耐人寻味。上辈子的贾如烟,名义上便是丁氏的亲女,至于是不是贾之藻的亲生女儿,尚且无从知晓。
她不过是被苏怀安看中,选做了奉茶女罢了。
卫元之起身走到窗前,拇指摩挲着扳指,缓缓道:“再去把苏府厨房做粗活的人审问一遍,三年前,到底有没有从宛平卖进府的丫头?”
“是。”
薛十八刚要退下,又被卫元之叫住:“把人带过来,我亲自审问。”
姜四妈被买进大理寺卿府上,已有半月之久,直到此刻,她还是一头雾水。
平日里买东西,她总爱挑那些水灵周正的,没想到买人却不是如此。
那日被押送走后,她先是进了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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