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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识君

小说:

疯批如何救赎姐姐

作者:

不佛

分类:

现代言情

她还未及躲闪,怀星已退了开来。

好似檐角雨珠,滴落便散,转瞬无痕。

他衣冠楚楚,又恢复了惯常的语调:“那先沐浴吧。酉时三刻,会有婆子送饭菜来,时辰还富余。”

冬瓜也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嗫嚅道:“厨下热水总备着的,我…我去给姐姐提。”说完,撒腿就往厨房跑。

在廊下等待的间隙。

江厌秋温声嘱咐:“你同他说一说,这些事以后我自己来就是了。”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

“为何?”

怀星娓娓道:“他心思重,若连点活都不让他做,他会觉着自己无用。觉着这个家,不需要他。平添伤心,反教他无处可去,折损心气。”

“何以如此揣测?纵非血脉至亲,也算旁支亲眷吧,怎会作此想?”

“他是我半路拾来的。”

“阿拐和平安也是?”

“嗯,都是。”

“哦。”

雨声涟涟,无人续话。

江厌秋没克制住,偷偷觑了他两眼。

她不懂,也看不透。

这人乖张,偏能体恤残缺之人的脆弱与自尊。

明明疏离,却深谙人心冷暖,拿捏得恰到好处。

反差得过于割裂,以至于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受到的是错的?又是否太自以为是?怎么能把救命恩人想得那般凉薄自私?

若不心善,怎会救她一家呢?

若不大度,怎会收容孤弱呢?

她就怀揣着这样的愧意,抱着怀星递来的锦盒,踏进了浴房。

甫一进门,又被眼前所见堵得怔了怔。

只因靠门处特地打了个木架子,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木盆,分门别类,各居其位。

怎么就能用得了这么多的盆?

简直惊世骇俗。

再往里,三扇屏风错落环合,隔出三处浴位。

每扇屏风旁,各置一浴斛,斛侧另有一架置物。最靠外的,只搭着块粗布巾,搁着半块皂角。中间的,就夸张了,一摞又一摞的白巾帕,一大堆瓷罐排布繁密。

最角落的,已被放好了热水。

浴斛质地崭新,泛出柏木淡香。

架上叠放素色软帛,另摆着数罐澡豆,香膏,花露。

看得江厌秋是头皮发麻,心里犯怵。

将来真成了夫妻,难不成数九寒天也得从头到脚洗个干净?不洗,是不是连床都不让沾?

若真有那时候,也不知能不能分房睡。否则实在太折腾,单单烧柴就得费多少力气银钱。

她都不敢细算那笔账。

这般想着,人已浸到了水里。

暗香浮动,氤氲满室。

江厌秋是且洗且思。

怀星那只猫,那条狗,还有冬瓜,都是捡回来的。可见这人经常往家拾掇活物。

一个聋,一个瞎,一个顺拐。

那她呢?

也算被他随手捡回家的吧。

那她是哪里有毛病,才让他动了恻隐?可除了这张做不出表情的脸,她与常人并无两样。

初遇那日,他原也无从知晓她这点异处。

种种蹊跷,万般费解。

到头来,也只能归咎于怀星性情古怪。

江厌秋没再钻牛角尖,开始认认真真洗了自己。全身上下能搓的地方都给搓了个遍。又取了架上搁的锉刀,将指甲都给修得圆润。

泡了太久,从热水里刚出来,便冷得一激灵。

定了会儿,她才去打开那只搁了新衣的锦盒。

抹胸是素绡裁的,薄薄软软。里衣是淡青的绫,领口掐了道极窄的牙边。二月初天还冷着,外头是一件夹了薄棉的藕荷色褙子。家常样式,只在袖口绣了枝半开的辛夷。

想来这身应该不是他指定要的了。

若连这等琐碎他都干涉,未免也管得太宽。

猜度间,衣裳已穿了齐整。她却没立马从浴房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桶洗澡水暗自发愁。

手还没好,伤口刚过三日,薄痂犹带红痕。碰水已是极限,再使点劲,那层痂怕是要崩开。

去找怀星吗?

不然总不好让个十岁孩子替她倒洗澡水吧?

江厌秋踌躇不决。可一直在浴房里待着也不行,显得她很脏,竟洗了那许久,就准备先开了门再说。

门一开,怀星正候在檐下。其袖口已用襻膊束至肘弯,脚边还搁着两只木桶。

他在等她洗好。

他细心得想到了。

江厌秋臊得脑门子都发烫。

怀星也不言语,目光在她披散的湿发上滞了一瞬,并未流连。便弯腰提了木桶,侧身进了浴房。

洗澡水拎出两趟,悉数被倒入了院角的渗井。

他仍没停,又拎了热水,将她用过的浴斛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刷完将水泼了,再换一桶清水再冲一回。

里里外外,光净如新,物归原位,才算干完活。

全程,江厌秋就立在浴房外的廊柱旁,听着那哗哗水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臊意从脸颊直烧到了脖颈。

等怀星拿了新巾帕,一边擦着手臂上的水渍,一边跨出门槛走到她身侧时,方开口道:“你手伤没好透,原是我该照料着的。”

他垂下眼,将巾帕翻了个面,拭过手指:“姑娘家金贵,私密事多。按理该买个丫鬟伺候,可我不喜家中留外人。往后你的事,便都我来吧。”

江厌秋听了,满心都是陌生的不安。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怀星手腕一翻,将手里另一方干爽的巾帕,递到她面前:“你说湿发易生头疾,怎的光会说我,轮到自个儿便犯懒了?”

天色渐暗,雨风穿廊。

江厌秋木然地接过帕子,木然地绞着头发。可心头竟滋生出一种因为陌生,所以不适的抗拒。

她与他始于一场交易。

这非约定之内该有的事,也非施恩者该行的分寸。

她默了默,才茫然道:“为何?你为何对我是…是这样啊?”

怀星解着襻膊,轻描淡写地反问:“什么这样那样。姐姐连话都问不明白,指望我答出朵花来么。”

好吧。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问什么。

江厌秋没言语了,只侧过身子,偏开脸,安安静静地去绞着头发。

发梢水意未干,细流蜿蜒,愈发显其情态柔冶。

青丝垂垂,如墨云覆肩。

药香萦身,素衣映水,风月自生。

往日瞧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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