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内,昭明殿大白日也掩着重重宫门帷幕,景宁一踏进去,便觉得与她轩敞明丽的崇华殿似一阴一阳两个世界。
梁元帝子嗣单薄,膝下唯有二子。其中之一便是当今太子唐缜。
可半年之前,唐缜却病了。
此病古怪,唐缜不能见日光,是以昭明殿内终日点着灯。太子居室内,一点烛火如星如豆,勉强叫下人看见罢了。
本以为此病药石无医,谁知道竟从民间找来一位钟神医,针灸半年,渐渐有好转的迹象。
事关社稷,知道的人极少;朝中人半年不见太子,都以为他白龙鱼服,潜入民间。
太子一病,最为揪心的是亲妹妹景公主。
宫人举着油灯,替她掀开厚重的帷幕,直至那张宽大的床榻前。
景宁挥了挥手,内监及宫人便退下了。
她慢慢走近床榻,犹豫着伸出手去。
里面似有感知似的,无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做什么?”
“哥哥,恬儿想看看你。”
里面说话的声音像是浮在空气中一般:“哥哥的样子,会吓坏你。”
景宁到底垂下手去:“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难说。”
景宁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一阵,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哥哥,陆沉回来了;我叫他来见你。”
“不行。”
“可是眼下我能信任依靠的人只有他了;他与齐粟有仇,便是我们的人;哥哥为何不愿意见他?”
“陆沉与我们所谋不同。”
景宁哀怨地道:“可他到底对南朝一片中心,也不会放任齐粟坐大。”
“驱狼吞虎,此心甚大,此计甚险。非力挽狂澜之人可以做到。陆沉也非受人摆布利用之人;况且,他身后还有个顾扉;父皇本就忌惮顾扉威望太重,费劲了心思才重创了他;眼下若为了对付齐粟;便叫陆沉与顾扉结盟,这比单独对付一个人人唾弃的背主金人更难;便是我好好的,也无法驾驭;只靠你一人从中周旋,谈何容易?”
景宁很早便与陆沉相识,两人私交颇厚,当下有些不甘道:“陆沉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恬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陆沉回颢京就是为了报夺妻之仇,在朝堂上叫齐粟颜面扫地?他本来已至绝境,若非顾扉襄助,如何东山再起?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便能立下大功,转败为胜?”
“你是说,他娶顾流纨是为了顾扉的权势?可我亲眼所见,他对顾流纨用情极深。”
“是否用情至深,旁人很难看得清楚;我倒是知道,陆沉曾为了别的女人给顾氏不快。”
景宁不敢相信:“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可这等闺阁之事,哥哥如何得知?”
“我只是见不得光,又不是傻了;打探些消息总是可以的。”
景宁凝眉,哥哥是在陆沉的身边安排了人了。
“依哥哥所见,竟是叫陆沉与顾扉决裂才好?可是哥哥,之前你不是说,陆沉朝中没有背景,其人智勇无双;可以大用吗?”
“今时不同往日,他身后已然有了顾扉,如何还能说没有背景?”
从依靠到忌惮防备,她一时间很难接受。
唐缜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道:“你忘了,齐粟养父齐琨玉一家是怎么死的?”
景宁一阵惊栗,猛然朝帐中看去,似乎想要透过厚重的帏帐看一看太子的表情!
若陆沉知道他们兄妹在其中推波助澜,利用他对付齐粟,斩除齐粟在中原的所有依靠;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好妹妹……”
帷幕中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
指骨修长匀称,只是肤色太过苍白。
景宁不知是什么滋味,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入哥哥的手中。
“记住了,这世上除了哥哥,不要相信任何人。”
景宁茫然地点了点头。
“男女之情最是脆弱。况且,陆沉再好,却对你没心思……”
景宁被他说得羞愧:“哥哥,我没有……”
“便是有又何妨?男欢女爱本是常情;你是我见过心胸最为宽广的女子,虽有情却不会因情害事。万一有一天,哥哥败给了他,你便继承皇位,做这南朝的主人……”
“哥哥……!”
“怕什么?这天下是我们兄妹的,迟早。”
景宁的手在哥哥宽大的手掌中轻轻揉捏,令她信赖他此刻所说的一切。
直至回到崇华殿,景宁的心中尚留着那份上涌的血气,叫她兴奋莫名。
这世上,唯有太子哥哥会跟她说这番话。
唯有太子,不仅把她当成妹妹;亦把她当作雄韬伟略之人。
与之相比,情爱之事,当真微不足道。
景宁依靠窗前,面色潮红,眸子如星。
婵媛上前:“殿下,平卢节度使陆沉求见。”
景宁回头,眸色坚定:“宣。”
节帅府内,苏浅斟目瞪口呆地看着着一色服饰的舞伎流水行云一般穿过。
陆沉双手叉腰,亦是无语。
他今日入宫,是劝说公主从土匪头子张颖达查起,将齐粟手上的细作网翻个底朝天。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得公主高兴了,说是要给他赏赐。
却不是赏赐什么金银珠玉,而是一支舞伎。
陆沉顿时头大如斗。
景宁疯起来他是见识过的,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跟她较真,更不能推辞。
尤其是景宁亲自带着舞伎入府,说是要叫陆沉见识一番。
陆沉被她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你就不怕你好姐妹生气?”
谁知景宁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反正你们现在见了面跟乌眼鸡似的,不如让我来帮你出出气!”
“谁要你帮我出气了!”
景宁安慰道:“放心。出不了事,至多跟你闹一闹,你哄几下也就好了;说不定小醋怡情呢!”
陆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哑了声;脸上还浮现了一些可疑的红。
于是这只舞伎便“登堂入室”了。
刘银巧在南园楼阁上看着,“砰”一声将窗户带上!
“我看不下去了,这些骚狐狸。”
顾流纨手上一幅马吊,对窗外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刘银巧怒其不争,索性在她面前坐下:“你给我交个底,你对我儿云舟是不是没心思!”
顾流纨按着马吊,食指感受上面的纹路:“三筒?不对不对,该是四筒。”
“顾流纨!”
顾流纨抬起头,睁着无辜的大眼:“不就是一场舞乐吗?看把你急的。”
刘银巧一拍手掌:“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着四六的儿媳妇儿?你要是对陆沉没那个心思,我便认了;苏浅斟也好还是什么狐狸精也好,我给人家带娃去!”
刘银巧实在没办法,抛出狠话。
顾流纨叹了一口气:“大娘你不知道,凉州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他差点儿就死了;我……”
“这我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说,我卖过他,害了他呢?”
刘银巧瞪大眼睛:“你?”
“就是我。虽则我也没法子,可做过的事情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陆沉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从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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