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是太阳落山后才发现窗台上的几张纸条,连递给了阮棠。
纸上是一手飘逸行书,阮棠只扫一眼,便认出字迹的主人。
“许策?”阮棠喃喃,而后问道,“这纸条是哪里找到的?”
“就在西院,柴房的窗台那边,”阿荞指向一处。
阮棠拧起了眉头,那处院墙毗邻外面的小巷,想来字条是自墙外抛掷进来的。
她立刻拉着阿荞,顺着柴房四周细细搜寻,果真又寻出数张字条。纸上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并非同一日所留,也就是说,许策从昨日起,便一直在墙外等候,想要约她相见。
阮棠心底满是费解。
这个许策,到底什么毛病,上一世分明不愿娶她,这一世又三番五次设法寻她?
只是人已经在外等了这么久,知此人性格执拗,再不去见,只怕惊动嫡母。
阮棠转头吩咐:“阿荞,准备一套你的衣物。”
半个时辰后,阮棠系上面纱,刚想再加上一层帷帽戴上,被阿荞压下:“此刻后巷行人本就稀少,小姐若是再加一顶帷帽,太过惹眼,反倒引人揣测。”
也是。
阿荞设法引开看守的仆役,阮棠趁机悄无声息溜出阮府。
“公子特意寻我家小姐,不知有何要事?”
许策目光落到来人身上。
粗布丫鬟裙裳难以遮蔽她玲珑窈窕的身姿,薄纱遮面,唯有一双妩媚灵动的鹿眼露在外,眼睫簌簌轻眨。
胸前似有什么在牵扯,他顷刻便明白几分,上前拱手行礼:“冒犯打搅姑娘,确有一桩心事。”
眼见面纱下的美人轻蹙眉心,他也不急,徐徐坦言:“我名许策,镇凛亲王嫡次子。前日湖边偶遇有人落水,我下水施救,险些葬身湖水。虽没能稳妥将人救上岸,慌乱之中,到底逾越礼数,碰到了姑娘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声放低:“姑娘的足。我连日寻访,都传言那日落水之人是……”
“是太子妃院里的丫鬟。”阮棠打断道。
许是太过紧张,她的眼底有些慌乱,语气虽冷,却柔柔地没有力道。
许策愣了片刻,盯着女子微微后退的步子,向来温雅平和的眸子微微垂下,长睫挡住情绪:“我虽已有一妻,却不是不敢负责之人,若姑娘愿意……”
“落水的是太子妃府里的丫鬟。”阮棠抿了抿唇,“公子若实在想负责,应该去往太子府。”
觉得两人有些近,足尖本能地又悄然退了一步,看向许策的脚,一丝不解。
就见许策抬首,微微笑道:“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阮棠没有犹豫转身便离开。
那股清淡的女儿香随着身影渐行渐远,便溜得干干净净,风一吹,了然无痕。
“一个五品官的庶女罢了,如此不知好歹,”身侧小厮忍不住低声腹诽。
许策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厮立时紧闭双唇,不敢再多言语。
“递信之人,查出来了?”方才温和的声线不复存在,此刻冷冽如冰,比巷间袭来的夜风还要刺骨几分。
“查清了,是阮棠姑娘的嫡母沈令姝。”
许策默然不语。
最初收到字条之时,他本以为是阮棠暗中授意,借着落水一事逼迫他纳她为妾,一心想要攀附镇凛王府。
若当真如此,湖畔落水便是她精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可方才相见,分明是竭力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半点不愿与他牵扯纠缠。
良久,他低声道:“走吧。”
……
阮棠回了院里,早早洗漱换了一身松软贴身的寝衣,小口饮下一杯温热的枣茶。
春日日渐和煦,夜里晚风也没了寒凉。
她斜倚软榻,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轻薄软被,一双圆润白皙的小脚露在被外,无意识地轻轻轻点着。
阮棠垂着眼,心头默默思忖。
细细算来,许策倒也算得一位正人君子。上一世他那般厌弃自己,可这一世,落水之事,并未真的损及名节,他也依旧数次试探,要为此事负责。
阮棠轻轻摇了摇头。
许策看似待人谦和,可一举一动都恪守界限,为人固执,难以亲近。想起在许策后院的那几年……她的面色苍白几分。
许久才缓过神。
思及不久后,阮家迎来倾覆大祸之事。她若想做正妻,三媒六聘、婚期礼制样样耗时,根本来不及。
阮棠指尖轻蜷,眉心微蹙,正深陷进退两难的纠结之中。
倏然,心口毫无预兆猛地一抽!
尖锐的痛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骨骼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
这痛楚太过熟悉,她飘在谢澜身后,一旦离其超出七步距离,便会承受的蚀骨撕裂之痛。
冷汗顷刻浸湿鬓发,阮棠支撑不住,坠到床下。
她蜷起身子抵御剧痛,片刻之后身躯骤然僵凝,急促地喘息萦绕在寂静屋内。
……
直到上方的阴影笼罩着她,一个不该出现的男声响起,带着疑惑: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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