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离火堆近了些,又添了两根木枝过去。
湿哒哒的木枝被火堆烤出了浓浓青烟,呛得她越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缓过来,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姜绾靠着墙角叹了口气,眼角却瞥见远处雪地里白狼正撅着屁股趴着,目光灼灼盯着小鸟。
她搓了搓怎么烤火都暖不起来的冰凉指尖,茶色水眸轻轻荡漾起莹亮之色。
这两日在伙头营用膳时,她混在人群中,听了不少关于北境侯的传言。
听说从前北境是不信狼神的。
只是先前一场和北厥人的战役,北境侯负伤险些落败。
若他败了,北境数十万百姓皆要沦为北厥俘虏,被屠城也是迟早的事。
忽而一只狼窜出来,替北境侯挡下致命一击,而后成群结队的雪狼从雪原奔赴而来,撕咬敌军,冲垮阵型。
北境侯趁势反攻,不仅反败为胜,还取了北厥王项上人头,换来北境五年太平。
此后,北境侯身旁便一直跟着只通身雪白的小狼。
此战中雪狼来历被渐渐神话,北境百姓便开始信奉狼神。
旁的她不太清楚,但不远处撅着屁股趴在雪堆里狩猎逮鸟的蠢狼,在陆凛心中定然有着不轻的分量。
或许……可以从这只蠢狼身上入手。
铁头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它,猛地转头锁定姜绾的位置,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朝她跑过来。
姜绾愣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人已被扑倒在地,狼爪子狠狠踩在她胸口位置,龇牙咧嘴,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嘶吼。
姜绾两眼一黑,剧烈咳嗽起来,“起开……咳咳咳咳……”
雪狼体型硕大,足足一百六十多斤,四肢着地几乎与她腰际齐平。
如此庞然猛兽踩在她胸口,险些将她五脏给挤出来。
铁头犹嫌不够,抵着她恶狠狠地警告她。
动物仿佛天生带着感知人情绪的敏锐触角,姜绾方一生出要利用它的心思便被察觉。
她挣扎不过,胸腔中气息越来越薄弱,终是撑不住,昏死过去。
铁头踩着她胸口的爪子僵住,迟疑地用鼻子在她鼻息间闻了闻。
它讪讪后退两步,鬼鬼祟祟地从她身上下来,鼻子试探着拱了拱她侧腰。
昏迷的姜绾被拱得翻了个面。
铁头:“……”
好弱的人。
它喉中呜咽两声,夹着尾巴退出避风亭,没走出去几步,耳朵敏锐地听到地上的人呼吸微弱了些。
犹豫半晌,它又扭头回了避风亭内,咬住姜绾的衣袖拽起,轻松一拱,稳稳把人驮在背上。
姜绾的脸色又惨白几分。
铁头:“……”
它没再犹豫,驮着人往军营方向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漂亮的狼爪大脚印。
日头渐盛,伙头营中炊烟袅袅升起。
楚卓听到亲兵来报说姜绾不见时,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当即将此消息报给陆凛。
“细作终于要露出马脚了么?”楚卓望向陆凛:“侯爷,当如何?”
陆凛面色森冷:“加强军机营与粮草营的看守。”
“铁头,追踪她的气息,立刻将人寻来。”
平日里一喊就会出现的雪狼今日却悄无声息,没了动静。
陆凛蹙眉,眸色沉冷地拿起骨哨吹响。
不消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陆凛和楚卓同时转头,却见铁头低着头,夹着尾巴,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心虚又小心翼翼地挪到陆凛脚边。
楚卓:“……怎的这副模样,做什么亏心事了?”
陆凛眯了眯眼睛,突然转身往里间去。
铁头着急不已,忙不迭去咬住他的衣角,被扇了一耳光,也没敢吭声,只好夹着尾巴跟进去。
里间只有一张床,并一个衣柜,床上一床薄被、一张虎皮,再无其他。
平日里间都是规整的,陆凛起来后,会有亲信兵整理好床榻,柜中衣物也是整齐摆放。
但这会,里间与狗窝也不遑多让。
被子和衣服被胡乱堆砌在角落里。
衣服被褥堆下,还露出一小截纤细莹白的手腕,皮肤白嫩,指腹泛着极淡的肉粉色。
铁头有些心虚地转动狼眼,偷偷瞄一眼陆凛脸色。
察觉主人心情变差后,悄然缩瑟到角落里,缩着身体夹着尾巴大气不敢喘。
它明明埋得极好,主人怎的又发现了?
陆凛扯开那堆衣服,将昏迷的人从里面解救出来。
姜绾脸色异常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眼尾纤细绒长的睫毛低垂着洒下一片细软阴影。
他微微蹙眉,将人放下后,对外间道:“来人,把她送去李军医处。”
楚卓看到被从里间抬出来的姜绾,一时也有些懵然:“这……她怎么混进来的?”
“不对……她是不没气了?这疟疾未解,她可不能死啊!”
陆凛从里间出来,侧头睨向角落罪魁祸首,语气阴沉:“怎么回事?”
铁头只好乖乖上前,小声哼唧地抬了手,轻轻在陆凛胸口摸了下,然后又侧倒在地,脖子一歪,作挺尸状。
它真的只是很轻很轻地扑了她一下,她就这样了。
呜呜呜……
陆凛抬手给它一巴掌:“蠢货。”
楚卓这才明白过来:“铁头干的?姜绾什么时候潜入你营帐?没少东西吧?”
陆凛摇头:“被铁头一脚踩晕,才带进来。”
楚卓:“……啊?你怎么知道?”
陆凛:“她鞋底只有雪渍,没有军营里的湿土。”
所以,只能是铁头从雪地里把人背回来。
铁头做出在地上刨坑埋人的动作。
楚卓这才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
知晓原委后,他忍不住嘴角微抽,“笨铁头,她可跟军营里那些男人不一样,哪儿经得住你这大体格子的一脚。”
“还敢把人埋你爹房间里,以为没人敢搜主帐,便不会被人发现你闯祸了么?”
说完,他又绷不住乐了,冲陆凛道:“难怪我底下人来报说她不见行踪。”
“铁头的速度,刻意要避开旁人眼线,又有几人能瞧见它?”
“幸而你发现及时,没大费周章去寻人。”
陆凛漆黑眸色沉冷如常:“一个细作,死了便死了。”
他抬手抵住唇角,轻咳两声,却忽地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
他眉心微蹙,视线落在掌心,脑中浮现出方才伸手将人从他的衣服堆里拎出来时的画面。
巴掌大的小脸,昏迷时垂落的细绒羽睫。
*
姜绾醒来时,胸口还有些钝痛,头昏昏沉沉地,如同在船上颠簸数日。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渡鸦大氅,大氅上散发着幽冷薄荷气息。
小赵忙端着药过来:“姜娘子你可算醒了?别着急起,师傅说你感染风寒,又操劳过度,才又起低烧。”
“被铁头踩了一脚,气淤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才差点儿丢了命,师傅说了你这身子骨差得百年难遇,可需得好生养着。”
姜绾嘴角微动,“听起来像是夸我呢,替我谢谢你师傅。”
小赵有些哭笑不得:“娘子您倒乐性。”
姜绾笑了下,坐起来喝了他给的药,才察觉自己还是在伤兵大营帐内。
可能小赵或者李军医顾及她是女子,她躺的这里架着屏风,隔开了他人视线。
李军医察觉这边动静,从屏风外伸个脑袋进来:“过来干活。”
也不知喊谁。
姜绾抿了抿唇,丢开大氅,捂着胸口长叹一口气,跟着小赵一起出去。
楚卓手底下的人已经挖了十几筐针针根,堆在角落里等着她来查验。
那一队人脸上带着不忿之色,望向她时眼中满是挑衅和阴阳怪气。
他们靴子上被雪濡湿,双手和脸上都冻得通红,盔甲和指甲上都沾满了泥土。
不像是挖草药回来,倒像是去泥潭里打了滚。
姜绾无视那十几个人黑如锅底的神色,站定在他们面前:“再去采十五筐这种草药来。”
为首士卒瞬间炸毛:“凭什么?这些不够么?你知道大冬天的找这些东西有多不易吗?”
姜绾面不改色:“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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