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屋里的炭盆却烧得极暖,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瘦长。
雍毓贞听着南重锦说周佩音的事,手上一寸一寸摸着她的伤疤:“锦丫头,前段时间的那场火,周氏摆明了是要你的命啊!”
“要不要我的命她无所谓,她想要的是我母亲的嫁妆。”
南重锦的语气异常平静,说话的时候,仿佛耳边还能听见火烧房梁时“噼啪”作响的声音,眼前还能看见火星子扑簌簌往下掉的样子。
“母亲的陪嫁,光写得单子就有十页。更别说那城里整条街的铺子,各州县的庄子,先帝和陛下赏的各类珍宝。她周佩音虽是温家族亲,可到底也是族亲,甚至连姓温都不是……”
“如此嫁进府里,连南府的账簿都攥不热,又见我丧母多年,独守着这丰厚嫁妆,能不眼红么?”
她顿了顿,也低头看着手上的伤痕:“更何况,她着急除掉我,也是想掩饰母亲的死因。”
雍毓贞的眉头瞬间蹙起,她往后靠了靠,手肘抵在桌沿,关节在桌面上轻叩着。
“你母亲那时身子弱,一开始谁都没怀疑。我在她身边守了那么久,每一剂方子都是仔细研究过的,甚至连药材,也都是特意让雍家送来的尖货。”
“而且煎药的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自幼跟着你母亲长大,情分自不必说。曾经我让暗卫盯着她煎药,连药渣都捞出来验了三遍,绝无可能在药里动手脚。”
“只是……”
她突然顿住,心底的疑惑渐渐蔓延:“只是那时我便觉得奇怪。周佩音养在外头,偶尔进府见了你母亲,连礼都懒得行,你母亲一病,她反倒殷勤起来。”
“每日三顿正餐外加两回点心补汤,连炖得桂圆雪耳羹里的冰糖,都要挑遂宁产的杜蔗糖。我当时心眼浅,还跟你太祖母和母亲面前夸过她。”
“现在想来,那殷勤里掺得都是刀子!”
雍毓贞愤愤,只恨当初没有戳破周佩音那毒妇的诡计。一面却听南重锦缓缓道:“如此……或许该是饮食了。”
“既然母亲的一日三餐都有周氏负责,那厨房的采买,灶上的厨子,她想安插人手很简单。”
南重锦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母亲除了喝您给的药,日常就只吃府里的餐饭点心,若她要在一日饮食上动手脚,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南重锦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还有……晚春做的芙蓉糕。”
“母亲最爱晚春的手艺,说她做的芙蓉糕里加了营州的杏仁粉和遂宁的糖霜,吃起来甜而不腻。晚春是母亲从外祖家带过来的厨娘,性子忠厚,听说她连给母亲择菜,都要把菜根上的泥洗三遍,对母亲忠心耿耿。”
“而且……”
南重锦语速慢了下来,声音也跟着沉了许多:“母亲走后第三天,周佩音就说晚春手艺不佳,做得芙蓉糕太苦,把她打发走了。”
“后来我叫素心素荷去问,厨娘们只说她被牙婆带走卖到了外地,就再没了消息。”
“可晚春还是重要的。”
雍毓贞沉吟:“她或许是唯一能证明你母亲吃食有问题的人。只要找到她,或许就会知道周佩音究竟在一日三餐里加了什么,是附子?还是别的慢性毒药。”
她从袖兜摸出个小小竹牌,十分朴素,上面刻着“锦绣”二字:“锦绣阁是雍家各地的联络据点,你知道的。在上京分号的掌柜是我家学堂的门生,叫路琮。”
“我吩咐过了,明日一早他就会借着买婢子的名义,查找上京的牙行记录,看看能不能查到十年前一个叫晚春的厨娘的踪迹。”
说着,她叹口气:“贞姨知道,十年前的东西不好查,但总得试试,万一呢?”
“我再吩咐临溪,雍家的联络网遍布各州县,京城也有不少,茶楼,酒肆,牙行,针黹铺子,胭脂铺子,只要晚春还在这上京城,总能寻到踪迹。”
南重锦也道:“我已经让素心去打听了。她认识前门街的一个厨娘,说去年夏天见周佩音去那边的庄子里住过一阵子,只是那庄子是温家的产业,素心不敢靠近。”
“温家?”雍毓贞的眉尖拧得更紧,“暗中相帮周佩音的果然是温家。”
她沉吟:“我让路琮同时查周佩音的行踪。锦绣阁的伙计们会装作卖菜的,送酒的,跟着她的马车,看她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和温家的人接触。”
“温成业是当朝宰相,做事谨慎,肯定不会亲自接见她,但只要和温家有往来,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雍毓贞的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小猫从雪上溜过。南重锦刚要起身,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南书均,五六岁的年纪,头上的红线绳沾了雪,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纸包的角被雪水浸得发了软。
“锦姐姐。”
他朝屋内喊,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偷拿了厨房的枣糕,你还没吃晚膳,听母亲说你今天犯了错,不许吃饭。”
他钻进门,看到雍毓贞时,眼瞳猛地缩了缩,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会告诉母亲的。锦姐姐说过,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就要保守秘密。”
南重锦没吭声,把他拉到身边来,掀起他的裤腿一看,那膝盖上破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雪水凝成了暗红的痂。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放得极软,用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是我跑出来时,在西角门的台阶上滑了一跤。”
南书均咬着唇,怀里还揣着《三字经》,书本从衣领处露出了个角。“母亲让我背《三字经》,背不出就不许吃饭,我背会了,就偷拿了枣糕给你。”
他偷偷看了雍毓贞一眼,小声道:“姨姨是锦姐姐的朋友吗?我帮你们望风,母亲不会来的。”
雍毓贞看着他膝头的伤,从药箱里摸出瓶金疮药,蹲下来时,裙摆扫过地面的污泥:“我是你锦姐姐母亲的朋友,是来帮你锦姐姐的。”
她抿了点药膏在手上,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疼吗?”
“不疼!”南书均挺了挺小胸脯,眼里却含着泪,“锦姐姐说,男子汉不能怕疼。”
南重锦的心里又软又暖,她想起前几天,周佩音叫南书均往她的茶里撒盐巴,南书均趁人不注意,把盐巴倒在了花盆里,还偷偷给她塞糖:“锦姐姐,茶不咸,放心喝。”
这孩子是周佩音生的,被她教着使坏作恶,可他本性里的善,却像埋在地里的芽,总有一天会冒出头来,疯长。
“均儿,太祖母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比锦姐姐这里的还好看呢。”
南重锦抱着他,哄着:“太祖母的院子里有热乎乎的暖炉,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全京城最好的先生来教你年《三字经》,你想不想去?”
南书均眼睛一亮,却又飞快地黯了下去:“母亲说,太祖母讨厌我,不喜欢我,不让我靠近寿安堂……”
“太祖母喜欢你!”
雍毓贞接过话,摸了摸他的小圆脑袋:“你太祖母是世界上最好的太祖母,你又那么懂事,明辨是非善恶,太祖母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南书均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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