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已近两月,南重锦倚靠在炭盆边,用手掌的温热化开了药膏,按摩在左脚的扭曲处。
素荷端着碗热姜汤过来,手上套着双夹棉的手笼,手笼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那是南重锦以前给她绣的。
“姑娘,西跨院那间废屋奴婢收拾好了!”
素心突然冲进来,浑身带着屋外的凉气,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着火熏黑的梁子擦了三遍,烧毁的窗户能补的也都用布糊上了,桌椅板凳偷偷换了新的,总算收拾出来一个尚能议事的小间!”
“辛苦你了。”南重锦笑着,转手把姜汤递给她,“快过来坐着歇歇。”
她抬眼看向窗外,冷梅院的阶前积着没扫尽的雪,檐下的冰棱滴着水,冻成了细冰柱。
“大哥那边,书均去太祖母院子的事,提了吗?”她问素荷。
“提了。”素荷一面替素心收拾汤碗,一面回她,“大少爷说,老爷听了没立刻应,只说再想想。周夫人当时就在旁边,捏着帕子的手都白了,晚上还罚了伺候小少爷的丫鬟,说她没看好小少爷,让他乱跑。”
南重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佩音不会愿意书均脱离她的掌控,可太祖母的院子是这个南府最安稳的地方,太祖母能请的先生也都是父亲敬重的大儒们。大哥性子耿直,再磨几日总能成的。
而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贞姨。
接到信的时候,雍毓贞还在樨陵,正给一个冻坏脚的孩童敷药,青布围裙上沾着药渣,脏了又脏,洗了又洗,丝毫不见当初赵玉容送她时的那般鲜亮。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怪异的扣门声,那时雍家暗卫特有的传递信息的讯号。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门口正站着个粗布短打的青年,一笑,露出一整排亮洁的牙齿。
“姑小姐,上京来的信。”
上京乃大熙王朝的都城,虽有“上京”这一正经名号,可不管朝野上下还是市井百姓,都更习惯直呼其为“京城”。
信封用蜡油封存,盖得朱印是雍家的家徽,曾经她给过赵玉容一只这样的印章。当她拆开信时,南重锦的字跃然纸上,字里行间都是她眼下的悲戚处境:
继母纵火,伤势未愈,父亲无视,周佩音虐待,还要调查先母的死因……
雍毓贞越看心头越沉重,最后腾地一下攥紧了信纸,恨不能给它攥出个窟窿来。
“石头,”她对着那暗卫道,语速极快,却又止不住地颤抖,“你即刻跟我去上京,再对临溪说,给我调几个暗卫过来,那周氏与温家勾结,我这趟去京城,路上怕是不太平。”
她慌着往药箱里收拾东西,动作一刻都不肯停。
“你再去备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把‘锦绣阁’的令牌塞进车座的暗槽里,铺上厚厚的鹅绒狐毛,锦丫头怕冷,他在南家过得一定不好,我带去一些给她。”
约莫半个时辰,雍毓贞披了件厚棉袄出了医馆,身后跟着石头,陈青,木槐三个暗卫,都扮作了商队护卫。
秀玉山的山道,早被大雪淹没得没了痕迹,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杀气。
雍毓贞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望过去,远处的树林里乱枝交杂,影影绰绰还藏的有人,冬天雪地一片纯白,林子里藏着人影并不难看出。
那些应该是温成业养的死士,陈青最擅长探查痕迹,他往林子那边巡视了一回:“姑小姐,那些脚印压在雪上,比寻常山匪重了三分,鞋印是京城的“福记”鞋庄做的,不是山匪会穿的粗布鞋。”
雍毓贞点头,果然如此。但她并没说什么,依旧叫人驾着马车往前驶去。刚进山口,陈青就扯了扯她的袖口:“姑小姐,前面有埋伏,至少十个人。”
“准备。”
她回声道,手指按在药箱的暗格上,里面是三枚淬了毒的银针,针尾刻着小小的“雍”字。
下一刻,箭雨就从林子里射了出来。
石头立刻掀开车帘,长刀横亘挡在马车前,金属相撞的脆响混着雪花炸开。木槐从货箱里抽出短弩,三箭连发,正中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肩窝,箭簇是雍家特制的透骨箭,能钉进棉衣里。
雍毓贞推开车门,手腕一扬,银针精准扎进离她最近死士的颈窝,那人闷哼一声,胳膊瞬间软了下去,刀也“当啷”落在雪上。
“姑小姐,小心!”
陈青喊着,扑过来护她,却被那人正好拿刀砍穿了后背,长长的一条血痕,刀刃划开他的衣袍,血喷涌在雪地上,红的刺眼。
雍毓贞看见他胳膊上的旧伤被扯开,血流的更快,心里一紧,赶忙扯下袖口一角,死死裹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则是猛地抓起马车上的马鞭。
那马鞭挥舞,直直冲向冲上来的死士,鞭子像蛇一样缠住对方,借力一甩,那人便踉跄着摔进雪堆。
“别恋战,往后山走!”
三个暗卫护着她边打边往后山而去,几人皆已负伤,就连雍毓贞,左臂也被刀划了个见骨深的口子。后山是他们之前商量的联络点,那里有雍临溪安排的接应,一辆装满柴草的牛车。
赶车的是锦绣阁的伙计,那伙计见了雍毓贞,立刻从暖壶里倒出来几碗暖汤,分给雍毓贞和那几名暗卫:“姑小姐,快喝口热的,前面的路就没这么偏僻了,会好走很多。”
雍毓贞点点头,只是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们还是专挑没人的山道走,白天走路,夜里就住破庙,路过小镇时,她还扮成游医给村民们治病,换了一些干粮和热汤。
约莫又是十来天,雍毓贞坐在马车里,终于能远远地望见城墙上“上京”这两个大字了。
深冬的京城,风吹起来像无数刀片,能把脸刮得皴裂,城南“锦绣阁”的招牌在雪地里晃着,红锦布在风里摇摇摆摆,衬着金黄的绣线,仿佛在闪着光。
锦绣阁是大熙朝地界最有名的酒楼,遍布各地州县,来往人群摩肩擦踵,谁都没发现二层雅间的一个房屋门口,吊着个小小的风铃,晃动起来叮叮咚咚的响。
这是雍家与人密事的暗号。
雍毓贞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药箱,刚进雅间,掌柜就递过来一碗红豆粥和一碟山药糕。
“姑小姐,您最爱吃的山药糕,我让后厨现蒸的,还热乎着。”
雍毓贞也不多话,捏了块山药糕就放进嘴里:“说说。”
那掌柜“诶”了一声,连忙把一张南府地形图呈在桌面上,图上还用朱砂笔勾画出了西角门的位置:“西跨院在府里的西北角,前段时间走水后就荒废了。”
“今晚亥时,冷梅院的素荷姑娘会在西角门接应您,暗卫们可以在院外的巷子里守着,那巷口有个卖汤圆的摊子,是咱们的人。”
雍毓贞点点头,就了口热粥暖身,亥时一到,她便背上药箱,跟着掌柜从后门出去,素荷已经等在了巷口。
她穿得朴素,手里攥着个绣着“锦”字的帕子,一见到雍毓贞与掌柜二人,就立刻迎了上去:“雍大夫,请您随我来,姑娘已在西跨院等着了。”
西跨院是南府最偏僻的角落,自打前些月份发生的纵火事件之后,就更是荒凉,不管白日还是晚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素荷领着他们,推开一间偏僻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焦炭味扑面而来。
虽然房屋的梁子被熏得发黑,但窗户上又重新糊了窗户纸,桌上点着煤油小灯,小灯旁还有个小小的铜炉,炉里点着熏香,是赵玉容当年最爱的风团玉露香。
“姑娘就在里面。”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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