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交接后的第三日,南重锦一早便带着素心赶往衙门户房,袖中揣着与陈老板签订的转让契约,心里满是对医馆开业的期待。
可这份期待,在踏入档案库的那一刻,便被迎面而来的沉闷与杂乱浇得透凉。
档案库藏在衙门西侧的偏院,光线昏暗,仅靠几扇高窗透进些许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堆积如山的地契档案摞得比人还高,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散落在木架上,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稍一挪动便簌簌往下掉。
负责看管档案的老吏领着她们找到京郊铺面的卷宗区域,便摇着头走开了:“这些旧档积了好几年的灰,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姑娘们多担待。”
雍芷荇已经先到了,正踮着脚翻找最上层的档案,青色的裙摆沾了些灰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阿锦,你可来了!”
看到南重锦,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随手抹了把汗,手上沾了些灰,又下意识蹭了蹭裙摆:“我找了快一个时辰了,翻遍了近五年的地契,压根没找到这家医馆的产权记录,陈老板给的老地契,上面的登记信息模糊不清,根本没办法确认归属。”
“陈老板说他当年购置时手续齐全,怎么会这样?”
素心在一旁帮着整理散落的档案,忍不住抱怨:“这陈老板怕不是故意的?明明说产权没问题,现在连个明确的记录都没有,万一这医馆根本不是他的,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应该不会。”南重锦摇了摇头,想起陈老板交接时的不舍与悲戚,他眼中的血丝,离开时佝偻的背影,都不像是伪装。
“陈老板的父亲刚过世,他急于归乡,没必要拿这种事骗我们。”
她走到一张冰凉的木椅旁,刚要坐下,却瞥见椅面上厚厚的灰尘,下意识缩回手,从袖中掏出手帕垫在上面。
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回响:“你外祖家当年在京郊有产业,是祖上传下来的的,正月里还会派人去打理,只是后来遭了难,有些产业也都散了……”
赵玉容说这话时,南重锦还小,只当是寻常的家事,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
“阿锦,你在想什么?”雍芷荇见她神色恍惚,凑过来问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南重锦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我母亲说过,我外祖家在京郊有产业,或许……这家医馆就是其中之一?”
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我外祖家灭门已经十几年了,产业就算还在,也该几经转手,怎么会刚好被我们遇上?”
“这也不是没可能!”
雍芷荇眼睛一亮:“我这就回去找三哥,让他帮忙查查赵家当年在京郊的产业记录!”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又想着找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雍临溪穿着见烟青色的袍子,衣角沾了些细碎的灰尘,他手里正捏着一方白帕,一面擦拭,一面走来。
进入档案库时,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快速扫过满室狼藉,下意识往干净的地方站了站,避开地上散落的纸张和灰尘堆。
“三哥!”
雍芷荇惊喜地喊他:“你来的正好,我们遇到大麻烦了,这家医馆的地籍记录怎么查都查不到,你快找人帮忙看看!”
雍临溪缓步走进来,鼻尖微动,似乎对档案库的霉味有些不适,抬手用帕子虚掩了一下口鼻。
“我听说你们买了家医馆,想着过来看看进度,没想到竟遇上这种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契,递到南重锦面前。
递之前,还特意用帕子擦了擦地契的边缘,确认没有灰尘才松手:“雍家是查到些东西,你看看这个。”
南重锦接过地契,手指刚触到纸页,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粗糙质感。
展开一看,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地写着地契所属人:赵毅德。
正是她的外祖父。
“这……这是真的?”南重锦的手颤抖着抚过外祖父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几分凛然正气,与她小时候在母亲遗物中看到的外祖父手书一模一样。
“千真万确。”
雍临溪的语气沉了些,他已经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木架角落站定,帕子依旧捏在手里,时不时擦拭一下手指。
“当年赵家的灭门案,和一桩陈年旧案牵扯甚深。就是当年轰动朝野的诚王剿匪谋逆案。”
“诚王?”
南重锦愣了愣,隐约从太祖母和云昭嘴里提起过,只知道他当年谋逆一事有颇多蹊跷,没想到竟与外祖家灭门也有关系。
“世人都以为诚王借着剿匪之名谋逆,实则是被温成业陷害。”
雍临溪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当年诚王奉旨围剿砾川匪寇,那匪寇盘踞多年,势力庞大,背后正是温成业在暗中资助。”
“诚王察觉后,本想联合忠良揭发此事,可温成业先行一步,反咬一口,诬陷诚王与匪寇勾结,意图谋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重锦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温成业还拉了六皇子昭殿下的外祖姜文甫下水。”
“姜大人与诚王交好,陛下那时继位不久,朝野不宁,诸小国蠢蠢欲动。姜大人奉命出使北方四国,手持王杖,硬是为我大熙换来了数十年的安宁。”
“姜大人从北方四国回朝,声誉愈发高涨,温成业怕他为诚王辩解,便伪造证据,说姜大人是谋逆主谋之一,与诚王里应外合。”
说到这儿,雍临溪突然顿住了,他看着南重锦许久,突然问她:“阿锦,你说,陛下那时正值壮年,耳聪目明,怎么就信了呢?”
怎么就信了呢?
南重锦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几乎凝结。
诚王全家三百余口,加上姜家满门忠烈……
“因为……因为……”南重锦喃喃,终究也没说出来什么。
“因为功高盖主,因为忌惮。”
雍临溪轻声为她补充:“陛下初登大典,害怕自己的皇位坐得不稳,联合温成业,打压朝中赞誉甚高的官员,所以我太祖父不过是为诚王殿下辩驳了几句,就被陛下撵回樨陵,子孙后代永不得入仕为官。”
“这一切,其实并不难查。”
他道:“你外祖父当时在砾川县任县令,正是诚王剿匪的核心区域,所以温成业,或者说是陛下,这是十年来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多少次秘密潜入你外祖家,想找到有关剿匪案的卷宗,可终究一无所获。”
“一直到十三年前,也就是温成业暗示周佩音下毒谋害你母亲的那几年,他们终于坐不住了,以“匪寇余党”的名义,趁夜血洗了你外祖家满门,可掘地三尺,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与当年剿匪案相关的信息。”
“所以,他们把目光对准了你。”
“阿锦。”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南重锦的胳膊,语气里是说不尽的沉重与警示,“你查你母亲被周佩音陷害一事,也只能查到周佩音身上,你懂吗?”
雍临溪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南重锦的心上。她攥着地契的手猛地收紧,泛黄的麻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连带着掌心都被纸边硌出了一道细痕。
她的耳边仿佛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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