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时候，白东又来了一趟。
汪奇今天没有去岷山，正在整理自己的菜园。
听到山下传来的口琴声时，她微微抬起头，向下看去。
之所以用口琴，是因为白东不想站在原地干等。
口琴声一响，就能让林子里的所有生物知道他来了。
犹豫片刻，汪奇抬腿朝山下走。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站在树下的白东，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个篮子。
白东听到声音抬头向上看去，“小草。”
汪奇看过去，点点头，又朝他走了几步。
白东笑着递过篮子，“这是给你的。”
汪奇没有接，白东就一直举着。
最后她接了过来，不发一言。
白东说，“要不要一起走走，我还没怎么来过北山。”
汪奇看着他，点点头，“行。”
他们沿着被汪奇踏出来的小路向山上走。
白东偶尔停下来看向一棵树，或者欣赏一朵野花。
白东也很爱笑，但同梁沛沣的笑不一样。
他的笑更热烈，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浅显易懂。
走到一半的时候，白东突然问道，“要听口琴吗？”
他从衣兜里拿出口琴，跃跃欲试，像是一只将要求偶的天堂鸟，在准备表演。
“原来你还会吹口琴啊。”汪奇的语气很平淡，兴致不高。
“我不太会吹，新学的，你是第一个听到的人。”白东说着，将口琴放在嘴边，手掌在口琴上滑动。
口琴声欢快明亮，带着一丝颤音，像是松雀的鸣叫。
吹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指着一棵树上低声道，“你看，那里有一只大麻雀。”
白东微微凑近汪奇身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麻雀。”
“不，那是一只雌性松雀。”汪奇说，“这个季节它们应该飞往更高海拔的地方，在这里很少见，或许是还没有找到伴侣。”
“松雀的叫声跟口琴很像，被称作森林金丝雀。”
白东看着她，在村里人的口中，她是哑巴，不爱说话，性格古怪，但从没有说过，小草会认识鸟，而且还知道这种鸟生活在哪里。
他眼里亮亮的，只觉得这样的小草更加吸引人。
白东没有再吹口琴。
他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总是抬头寻找树上的鸟，指着它们问汪奇。
汪奇也总是能准确地说出那些鸟的名字，生活习性。
白东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你好像那些鸟的娘。”
汪奇转头看他，白东说，“只有母亲才会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回应他，却在心里说道：如果要这样说，那自己才是森林的孩子。
森林知道她的过去，也知道她将来要做什么。
他们一直往上走，然后停在一颗粗壮的桦树下。
白东掀开篮子上的布，叫汪奇，“饺子有点凉了，你晚点回去热一下再吃。”
“我们可以喝汽水。”
他拿出两个玻璃瓶，徒手扭开上面的瓶盖递给汪奇，“这是我爸拿回来的，说是南方的汽水。”
汪奇微微惊讶，这还是两世以来，自己第一次喝汽水。
她看着瓶身，上面写着亚洲汽水。
汪奇小心地喝了一口，汽水一入口，便忍不住微微皱起眉。
白东的反应更大，直接吐了出来。
他举起瓶子放到眼前观察，夸张地说道，“这是汽水吗？好像武大夫熬的草药啊。”
白东小时候喝过武大夫的草药，跟这汽水差不多。
汪奇咽下去，点点头，“是有点难以接受。”
但那股冲鼻的味道过去之后，嘴里留下的是甜味。
白东垂头，“早知道，我就不拿这个了。”
汪奇，“没有那么糟糕，我很喜欢。”
白东抬头看她，“你居然喜欢这味儿的？”
真是古怪。
这点倒又是跟村里人说的有点像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汪奇把那瓶汽水都喝光了。
白东则只喝了那一口。
他缓缓靠近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滑到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沾了汽水，变得更加红润诱人。
白东喉咙滚动，身体内产生某种类似饥渴的感觉。
他抬起手指，触碰她的脸颊。
汪奇转开头，迅速远离他的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白东慌乱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你刚刚太美了，美得像是有一把钩子在勾着他伸手。
汪奇站在拒他两米远的地方，比黑夜还深的眼眸燃烧着怒火。
白东低下头，“对不起，小草！”
“要咋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汪奇没说话，视线却没有从他身上挪开。
他们看着彼此，空气中的沉默一点点加深。
在森林里，雄鸟追求雌鸟的时候还知道筑一个舒服的鸟窝，可他只是拿来一瓶汽水，一盘饺子。
在他那里，她是如此的廉价。
汪奇转身离开，白东来抓她。
她快速甩开他的手，跑回森林深处。
装饺子的篮子扔在地上，白东愤怒地锤了一下树干，“小草，我还会再来的！”
汪奇已经跑远，一路向上，跑回自己的小屋。
都是自己的错，她该知道的。
他跟李广亮是一样的。
是孤独逼疯了她，是梁沛沣让她习以为常的孤独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以至于，自己会冒险跟白东走在一起。
汪奇跪在地上，眼泪从脸上滑落。
之后的日子，白东每隔几天就会来林子，汪奇时常能听到如同松雀叫声一样的口琴声。
但她再也没有下过山。
五月底时，汪奇已经探索了岷山的一小部分，每探索到一个新地方，她都会找出最佳的离开路线。
汪奇画了很多图，但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探索。
六月初的时候，她去了镇上。
阳光有些热烈，汪奇特意戴了一顶帽子。
来到汽车站，她背了一份去往林江市的汽车时刻表。
回去路过邮局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小姑娘，去年冬天一直来我们这问信那个是不是你？”邮局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汪奇。
汪奇看着邮局的人，“有汪奇的信？”
邮局人点头，“今天刚到的。”
汪奇跟着她走进邮局，取到了那封信。
只看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她就知道这封信是属于梁沛沣的。
汪奇没有打开信，回到北山也没有打开，甚至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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