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昀一脚踏进门,便与嘴里喊着要去烧菜的云挽灵撞了个正着,云挽灵脚底抹油般迅速转身,仓皇改口道:“婆婆!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烧菜哈哈......”
“欸?小妹,你这字好像写错了一个......”
“姐姐给你纠正一下哈......”云挽灵一屁股坐在小妹身边,提笔作势,旁光却觑向门口的褚昀,心里始终别扭。
冯婆婆笑道:“本来姑娘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折腾了一下午,大家也该饿了,还是我去烧菜做饭吧。”
小妹咬着笔头道:“婆婆,我想吃医仙哥哥烧的菜。”
“你这丫头!”冯婆婆走到了门边,道,“哪有事事都辛苦医仙的道理。”
褚昀收回迈进屋里的一脚,拦下冯婆婆,向她指了指自己,示意“我去吧”。
他的视线落在云挽灵身上,见她迟迟没有落笔,纸上已经洇出一团比屋外夜色还要浓深的墨团,于是无声地轻轻一叹,自去灶房做饭了。
云挽灵心尖生出一丝异样的酸,她也不想表现得如此见外,好像自己对褚昀唯恐避之不及。
可是她身不由己!
一想到那段香艳记忆,她就羞得要将自己天灵盖都冲开,看见一脸清白无辜的褚昀,更是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是真想掀开过去,好好看看自己与褚昀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褚昀做饭很快,手艺也好,不一会儿桌上已端正地摆上四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是应季的紫茄、红苋、绿荠和白藕,还贴心盛好了四碗满满当当的米饭。香气飘溢,馋得屋外路过的大黄狗都吠叫不停。
云挽灵将方才的尴尬抛诸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对饭菜的渴望。
冥间的鬼魂们根本不吃东西。因此云挽灵在冥间的两年里从来没嗅到过饭菜的香气,她就连孟婆汤都喝不上一口!
但如今重返阳世,有了肉身与五感,种种欲望都鲜活起来,譬如此时胃口大开的食欲。
云挽灵饕餮一般大快朵颐,豪放的吃势将冯婆婆和小妹都吓了一跳,忙不迭将菜碟往她面前送,云挽灵唯独对那本是同根生的白藕下不去口,其他来者不拒。
褚昀来来回回去灶房给她盛饭,最后将自己没动几筷子的米饭也推了过去,云挽灵吃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注意,自然也错过了褚昀看见她饿死鬼一般的吃相时,眉关紧锁。末了,褚昀又去灶房下了碗青菜鸡蛋面,才终于喂饱云挽灵。
云挽灵吃饱喝足,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腩,心满意足地想:活着真好,能吃是福。
褚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计,小妹在桌上练字,云挽灵则坐在床边看冯婆婆缝衣服,她手中是一件宽大厚实的半成冬衣。
“婆婆,现在天这样热,为什么这么早开始做冬天的衣服呢?”云挽灵问。
冯婆婆眉眼慈祥,解释道:“朗儿现在跟着商队送货,之前说冬天会回来陪我们过年,我就先给他做一件冬衣备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可以穿。姑娘觉得好看吗?”
云挽灵想起今日发生的怪事,嘴唇翕动,只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回复,而是换了一个问题:“婆婆,今日你们口中所说的阴蚀疫是个什么病啊?”
闻言,冯婆婆拿着绣针的手一抖,差点刺到自己,她像是回忆起平生最痛苦的过去,挣扎过后才磕磕绊绊道:“这是扶安城里传染来的怪病,这病凶得很,好长一段时间内无药可医,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所以一旦染上这病,没几个能活命。”
“六年前,朗儿和小妹的爹就是进城卖菜时给人传染上的,后来被这病整得不成人样,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肿块,而且逢人就咬,我没有办法,就和朗儿一起把他绑在树下,最后......他全身的肿块都溃烂了,流出带血的脓水......诶,他死的时候朗儿才十岁,小妹还在她娘腹中,她娘太伤心,就早产了,后来自己也随朗儿他爹一块去了。”
“当年,村里染病的不只朗儿他爹,家家户户都遭了罪。要不是官府来人救病及时,恐怕整个仙湖村都要遭殃。也不知当年是谁想到了医治这个病的法子,真真是功德无量,这样的好人,死后一定会成神仙!”冯婆婆边说边虔诚地举头拜了拜。
仙湖村地处扶安城南郊,村民经常出入城中,将自家种的农菜或打猎来的野货卖给城里人,而当年正是扶安城南疫灾最深重。此疫有蛰伏期,又有官府隐瞒消息,因此早期仍有许多村民照常去城里做买卖,结果不知不觉中就染了疫,又不知不觉地将疫带进了村里。
时至今日,村中人谈及“阴蚀疫”皆惶然色变,不忍回顾。
云挽灵听完冯婆婆一席话,不由揣测起今日上身张全的那只鬼魂目的何在,若他真是阿朗,他到底怎么死的?又想要通过“阴蚀疫”告诉褚昀什么呢?
云挽灵一番思索,不得答案,索性作罢,她心道:少管闲事,早点投胎才是正事。
谈话间,褚昀也回了屋子,云挽灵已经平复心境,不再见他就躲,甚至还朝褚昀盈盈一笑,聊表友好,褚昀未曾料及,目色淡定自若,耳尖却悄然变红了。
“医仙,今日已晚,夜里上山不方便也不安全。要不,今夜就留宿家中?”冯婆婆道。
以往褚昀下山行医都会在入夜前返回山中,冯婆婆根本留人不住,但今日特殊,一场风波将大家弄得身心不宁,褚昀眉上也染了疲态,冯婆婆见之不忍,还是试探着一问。
褚昀看向等待自己回答的云挽灵,此时吃饱喝足的云挽灵恰好打了个呵欠。
于是他点点头。
云挽灵对褚昀的决定很满意,她本想着若是褚昀执意要上山,自己也必须跟去,但她早已疲惫不堪,压根不想折腾。
“好好!屋里有两张床,医仙可以睡朗儿那张,被褥什么的我都拾掇得干干净净,就是要委屈姑娘和我与小妹挤上一挤了。”
“没问题!我还要感谢婆婆收留呢,”云挽灵说罢往床上一栽,喟叹道,“好舒服呀!”
她游荡冥间时,根本没有睡和醒的概念,鬼魂们若是要休息,大多也是直立着,有时候连眼睛都不闭,哪有这样干燥柔软的大床可以躺、可以翻来滚去,云挽灵心头又忍不住飘过一句:活着真好。
褚昀走到床边,云挽灵瞬间警惕,从床上弹射起来,只见他伸出白皙匀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后一间摆放了床的里屋。
云挽灵惊道:“恩人的意思是?”
“要我和你睡?”
“这不好吧。”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又出现那该死的记忆,以及一句该死的、温柔如水的“挽灵”,双颊不自然地泛起窘红,她欲盖弥彰地捧脸掩了掩。
褚昀微微愕然。
“姑娘,我觉得医仙的意思是,要你一个人去睡朗儿那张床。”
褚昀点头。
“可是这样,恩人睡哪里?”
褚昀摇头,意思或许是“不必担心我”。
云挽灵绞了绞衣袖,有点艰难地开口道:“其实,与恩人同床挤一挤,也并非不可。”
冯婆婆见褚昀竟然没有立即摇头拒绝,便善解人意道:“也不是不可,我再为姑娘抬一床被子就行,朗儿的床还是比较宽敞的,睡得下。”
云挽灵欢欢喜喜接过冯婆婆递来的被子,先一步奔向里屋,占了个舒服的靠墙位置。
等待片刻,褚昀才缓步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裁剪利落的纸条,他落坐床沿,云挽灵懒懒地趴在床头,仰头看他,鼻尖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清冽香气,还有似有若无的草药味,莫名感到一阵熟悉的心安,她软声问道:“怎么了?”
褚昀递来一张纸条,依旧是清瘦工整的笔迹,但收笔处却不见云淡风轻的从容,笔画间藕断丝连,透露出执笔者的克制、犹豫、紧张和难抑的期待,虽然上面只有简单两个字。
纸上写着:挽灵
像一声轻唤。
云挽灵心跳戛然而止,简直要幽魂离体,她屏息良久,镇定道:“这是我的名字吗?恩人从前可认得我?”
“可惜,我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
褚昀凝视着云挽灵的神情,不知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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