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爸爸开奔驰送她上学,她一直耀武扬威。”
谢灵琳凑近,声音更低:“据说她爸爸不是做正经生意的,走私外汇洗钱的,怪不得王文歌也是古惑仔做派。”
“学校里到处都在传。”
陈冉没心情听,她把朝她靠过来的谢灵琳推正,“今天是不是要英语小测?”
谢灵琳立马止住话头坐正,重新开始背诵手中的单词。
周一的课上完后就到了晚自习时间,晚饭后的第一道预备铃响了。
“这下不用陪你上厕所了。”谢灵琳欢快地收拾着课桌,“英语是你的强项,加油!”
每次小测换考场前都由学生自己整理课桌,确保课桌和桌肚里没有任何东西。
陈冉等谢灵琳把铅笔盒橡皮塞进透明笔袋,两人一起离开教室,在走廊尽头的阶梯旁告别,她们的教室在四楼,陈冉在第三考场,谢灵琳在一楼的第一考场。
穗城沿海,靠近港城,庆英的学生们有许多打算申请港城或者国外大学,家中多重视英文。
陈冉习惯在考前上厕所,之前因为被锁厕所的经历,已经很久不敢一个人在学校上厕所。想起谢灵琳的调侃,陈冉决定单独去上厕所。
厕所看起来空无一人,只有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陈冉径直向最后一间走去,拖把横放扣住了门把手,最后的隔间门无法推开,陈冉冷静地将拖把抽出,门微微打开。
是王文歌。
她环抱着双腿蹲在地上,本来精心打理过的黑色长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糊满眼泪,看见陈冉,王文歌努力想站起来,但失败了,她瞪着陈冉,“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冉未答。
她又自顾自说:“不管你们怎么欺负我,我是绝对不会说爸爸坏话的。”
“我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这话太幼稚,但凡听见的不是陈冉都会先笑话王文歌一番,陈冉却悚然一惊,快速逃离女厕回到熟悉的考场做好,此时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分钟,而陈冉的心跳还未停止。
小测结束班主任直接宣布放学,比平时放学早了许多,陈冉到家时时钟刚刚走到九点。
陈维军在店里忙活,见到陈冉回来,停下手中的活计,斯斯文文地指着远处的萝卜糕,说是特意给陈冉留的,陈冉突然想起王文歌那句“我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陈冉又提着萝卜糕绕到店后面,看到陈扬正蹲在地上给鸽子拔毛,动作娴熟,看起来和陈维军两不打扰、相安无事。
陈扬看到陈冉,扬起笑脸打招呼,“阿姐,我马上好,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陈冉压下校服裙,坐在另一头的台阶上,边吃萝卜糕,边看陈扬利落地处理鸽子,一块萝卜糕食尽,陈冉将另一块萝卜糕和塑料袋留在台阶上,起身拍灰,”我先去把药膳拿出来,你好了直接把鸽子放灶台上。”
陈家的厨房在隔壁楼房的一楼,和一楼三户人家共用,空间狭小堆满了瓶瓶罐罐,只够两个人落脚。
虽然已是夜间十点多,穗城人却入睡晚,此时楼上还有麻将声传来,陈冉在厨房的声音便显得并不突出。
陈扬头探进厨房:“阿姐,谢谢你。”
陈冉将鸽子汤炖上,解下围裙,看了眼陈扬:“你今晚喝得下?”
“我今晚不喝。”陈冉心虚地摆手,十三四岁的男孩,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
“那你明天喝?”陈冉隐约知道这锅鸽子汤的主人是谁,更知道陈扬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听自己的话,只阴恻恻地开口:“我在里面下了毒。”
陈扬假装被吓了一跳,摸摸后脑勺,扯起嘴角:“阿姐,你别开玩笑了。”
“你怎么可能害你的亲弟弟呢?”说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如果你明天没有和爸爸一起回学校。”陈冉一丝笑意也没有,轻飘飘吐出威胁,“他就会毒发身亡。”
陈扬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甚至没有察觉到陈冉话里的“他”指的是另一个人。
“我明天会去学校的。”他低下头,说得很认真。
当晚,陈冉已经准备入睡,却迟迟不见陈扬身影,楼下一片漆黑,人不在厕所,陈冉跑去隔壁厨房,果然看到陈扬在打包炖汤。
“你做什么?”
“姐……我保证明早会回来的。”陈扬一脸被抓包的心虚。
“今天不许去。”陈冉脑海中设想的可能被证实,脑门嗡嗡跳,“你明天去了学校再去。”
“明天就不新鲜了。”
“明天再炖,他留了那么多封口费,够他喝到满嘴长泡。”
“阿姐……”陈扬祈求,但不松口,他自以为这是男人间的承诺,必须信守,于是毫不退让。
陈冉不知道梁捷到底给陈扬灌了什么迷魂汤,半夜三更也要去送。
她看着陈扬稚气未脱的脸,突然情绪崩溃:“我已经让了很多步了,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你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为什么一点都不听我的话呢?”
“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你夜不归宿时住在哪里,但是你可不可以稍微听话一点?”
“阿姐……”陈扬怔住,想安慰陈冉,却被陈冉打落拍上去的手。
“阿姐,他真的是个好人……”
“梁哥住在穗江边,他住在顶楼,房子可以看见穗城夜景!”
“阿姐!我以后也会让你住上那样的房子的!”
陈冉一口气梗在心口,又不能告诉陈扬实话,只能强压下怒火,“如果你一定要现在去,我陪你一起去。”
“阿姐……”陈扬一脸震惊,“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学的,不行!”
“怎么不行。”陈冉打断他的话,“你忘了?你明天也要去学校。”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座城市大多数时候不近人情,有时却过分体贴,比如它为奔波忙碌的市民提供了往返于各个城中村的夜间巴士,巴士营业到凌晨两点,让夜场工作的市民也能赶上末班车。
在陈冉上楼换睡衣时,陈扬直接披上外套偷溜出门,裁缝店离公交站只有五分钟路程,转个弯进入主街道再走几百米就到了。
时间配得巧,陈扬刚到站台,巴士就到了,陈扬在车门口四下张望,生怕被陈冉追上。
司机不耐烦地看着他,“还走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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