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警察叫凌远山,刚处理完耍流氓的小混混后,他就被焦头烂额的同事叫走,最近局里为上周人民公园附近的恶性械斗案忙得不可开交,只抓到些一问三不知的小喽啰,几个年轻警察三班倒以人民公园为圆心在附近进行搜捕,上了年纪的警察则熬夜审问,但收效甚微。
“怎么样,有什么头绪了吗。”凌远山趁同事们乱成一锅粥,趁机跑出去冲开水,提着热水壶回来泡茶。
“我说你又跑哪去了?”
“我这不是去泡茶吗,边喝茶边干活。”凌远山将茶杯递给同事,“不差这一会。”
“老凌,审出来一点,他们都是地下钱庄的人。”张警官是个光头,面相很凶,他将茶一饮而尽,开口道,“那几个飞仔咬出了一些人,梁捷也在,他们说他手上有枪。”
杀人凶手还没有被找到。
地下钱庄的交易地点也没有找到。
凌远山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水流中断一瞬又重新恢复,“这么久就咬出一个未成年。”
“上面的大佬倒是安然无恙。”
张警官叹了口气,“我们这也总要对上面有个交代吧,现在抓到的这些小喽啰可不够。”
“上周不是正好有人报警,说龙门街有帮派的人在闹事吗?当时就是在找梁捷。”
凌远山喝一口功夫茶:“他们找梁捷干嘛?”
“他们怀疑梁捷是买家的卧底。”
凌远山一口茶呛出去,咳了几声,张警官连忙递来纸巾,凌远山囫囵擦了擦,摆摆手:“我看他最近在倒卖那些盗版磁带光碟,他来掺和这个干嘛。”
“他才十七岁。”
张警官瞟了凌远山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凌远山一遇到梁捷的事情就会变得不理智,但南省未成年重刑犯一双手数不过来。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有同事招呼他们:“局长开会,有大进展!”
凌远山和张警官赶紧丢下手中茶杯前往会议室。
十分钟后,城西地方分局的警长周建宣布收到重要匿名举报,地下钱庄地点和主要交易人员确认,立即开展突袭行动,即刻实施抓捕。
青年警察们拿上配枪鱼贯而出,中年警察凌远山留守警局,他眯眼看着冲出去的警察们,又看向还坐在会议椅上的周局长,局长注意到他的打量,“老伙计,别太紧张。”
周日。
“小冉,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穿那条新裙子。”陈维军吃着饭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我沾了经血。”陈冉答,她没想到这个理由真的用到了,又解释:“太多了,抱歉,爸爸。”
陈维军没有责怪陈冉,这个女儿一向懂事,是他这么多年的希望,“一条裙子而已。”
“爸爸还会给你做。”陈维军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对陈冉大声说话。
“爸,陈扬答应继续上学了。”
“他人又去哪了?”,陈维军克制住愤怒道:“他不想学就别学了。”
陈冉沉默,随口道:“你不愿意去他学校教务处我去好了。”
陈维军默默夹菜吃饭,离席前终于回应:“后天关店,我去学校一趟。”
“如果他后天不在,那以后都别管他了。”
此刻陈扬正悠闲地躺在梁捷家的沙发上,他早已把陈冉的要求抛诸脑后,电视机在放最新的港城枪战片,窗帘紧闭,茶几上放着烟灰缸,但梁捷不让陈扬在他家抽烟,于是陈扬只能寂寞地搓手指,却始终不敢点烟。
他没有骗自家阿姐,自己刚离开家穷困潦倒被地头蛇盯上按在地上打,梁捷碰巧路过三两拳救了他,没有到救命的程度但对刚离开家的陈扬来说确实是帮了大忙,被救后陈扬就一直跟在梁捷身边,不管梁捷怎么冷漠对待都笑脸相迎鞍前马后,梁捷大概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于是没管陈扬,留陈扬在他附近游荡。
梁捷则对救陈扬这件事持另外观点,他只是路过对挑衅自己的人挥了两拳罢了。
梁捷是独行侠,但自从上次陈扬姐弟救了他后,他算是默认陈扬能够自由出入他家了。
这栋建筑位于江滨,便言简意赅地起名为江滨大厦,足有20层,装有电梯,内部装修简约,家具很少,显得分外空旷,梁捷家在顶楼,可以看到穗城夜景。
陈扬第一次来时吓了一大跳,他本来用发胶理了郭富城同款发型,在城中村买了假金利来皮带,想着要大干一场,但看到梁捷的那一瞬间陈扬便下定决心跟着梁捷。
梁捷不理古惑仔流行的发型,也不戴金链子不纹身,不夜夜笙歌不沉迷赌博,他甚至连游戏厅都不去。
但他也从不存钱,他挥霍拥有的所有钱,他买一些陈扬没有听说过的牌子,他会花一大笔钱买一辆进口摩托车,或者一张漂亮的椅子,但买了之后又可能随意地送人,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随意,仿佛永远不在意明天是否来临。
影碟机跳出提示,陈扬起身换了另一张碟片,还是枪战片,吵吵闹闹的。他看了两眼就去梁捷卧室叫醒梁捷,这两天梁捷都夜不归宿,很疲劳的样子,不知道干嘛去了,今天下午到家后倒头就睡,只叫陈扬晚上11点45叫醒他。
梁捷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他随意套着一件白色T恤,一头扎进洗手间,陈扬殷勤地将两碗泡面放在茶几上,每碗泡面都放着两个荷包蛋和两根火腿肠。
这对陈扬来说是绝对的超幸福生活。
梁捷在沙发坐下,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没进沙发,即便还是青春期抽条的少年身形,但也掩盖不住宽肩窄腰。
“好吵。”梁捷蹙眉。
“梁哥想看什么?我这就去换碟片。”陈扬丝毫不生气,笑盈盈的。
十四岁的少年,在家敢和爸爸拍桌对吵,在梁捷面前却服服帖帖。
“不看碟。”梁捷掀了掀眼皮,“看市台。”
陈扬乖巧地调到市台。
深夜十一点,城市夜间新闻准时开播。
“四·二六市人民公园大型恶性械斗案主要涉案人员已由城西分局周建警长带领警员抓捕归案……”
陈扬呼啦啦吃着泡面,吃得很香,梁捷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泡面,吃相甚至称得上是文雅。
“梁哥你没胃口吗?”
“据悉本次械斗案背后涉及本市最大地下钱庄,本次警方突袭严厉打击了帮派洗钱和走私外汇……”
梁捷眼皮都没抬,没理陈扬,这对姐弟,一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一个则对他敬而远之。
陈扬却称得上锲而不舍:“梁哥你要是没胃口的话,我回家让我阿姐熬汤给你补补。”
“你受那么大伤,需要一只大鸽子!”
“接下来将由本台记者采访周建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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