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维持着动人心扉的笑容,挥别手拉手走掉的虞捷和松桔,待到她看不见自己之后,笑容骤然消失,眼神也变得冰冷刺骨。
冷哼一声,从案前起身,衣袖拂过案角,一言不发地往地牢走去。
刘平安正坐在地上,手脚带着镣铐,但比起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重刑犯,还算得上自由。
看得陆延一阵不爽,当即拿起木棍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刺耳的金属音将人从地上惊起。
“抓出来,”陆延淡淡道,余光一瞥中央的木架,“挂上去。”
仿佛要挂上去的只是件衣服,而不是人。
旁边的狱卒们立刻上前,打开牢门,一把抓住刘平安,拖拽着往中央的木架走去。
刘平安吓得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哭喊着:“你们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别再逼我了!”
可狱卒们根本不理会,强行把他捆在木架上,双手和双腿被分别绑在木架的四角,令其动弹不得。
陆延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旁边摆放着的各类刑具,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的语气,却温柔得仿佛在描述自己心爱的情人:“你看,这些刑具,都是为你准备的。
“这个是劓刀,只要轻轻刮一下,你的鼻子就没了,往后一辈子,都只能用嘴呼吸,不管是吃饭、说话,都会带着一股臭味,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个是刖趾刀,专门对付你这种还能走路的人。一刀下去,你的脚趾就会硬生生被砍断,鲜血直流,就算愈合了,也再也不能正常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沾一点灰、碰一下水,都会疼得撕心裂肺,日夜煎熬,生不如死。
“这个是铁椎......这个是夹指铁钳......只要轻轻一合,你的指骨就会被夹得粉碎,往后一辈子,拿筷子、端碗、穿衣,什么都做不了,碰一下,就疼得钻心,连死的心都会有。哦,你应该也不会写字,有没有手指,对你没什么区别。
“你看看,希望我用哪一样,对付你?”
其实这些东西并不会被使用,上面沾的血渍也不过是厨房的猪血,除了视角效果之外,没什么用途,更多时候,还是荆条和木棒有效果。
但是嘛,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犯人,总是会在这些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力作祟下,瑟瑟发抖。
看着刘平安本能退缩的模样,陆延的心中完全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讽刺。
“你不是在我的未婚妻面前很能耐吗?”修长的手指落在一个短柄直刃刀上,刀光一闪,宛如地狱修罗一般朝刘平安走去,步伐缓慢却更加折磨人心,“她心善,看不得人受苦,我不一样,我就是干这种事的。”
“我知道这些都是吓唬人的。”刘平安嘴硬,但说出了真相。
且不说他是怎么知道的——陆延判断,多半是他背后的人说的,多半那人,就是胡远。
可嘴硬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被击溃。
陆延深得技巧。
“那是别人。”刀刃点在刘平安腹部之下,“别担心,我很温柔。你听说过庖丁解牛的故事吗?”
刘平安一愣,没有作答。
“哦,我忘了,战乱那些年,基本没人有心思学这些古籍里的东西,像你这种人,大概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既然如此,我来跟你说吧。”
陆延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讲述那个故事,可手里的刀刃,却始终没有离开刘平安的腹部。
“大概是战国时期,有个庖丁,专门为梁惠王宰牛,庖丁很擅长解牛,解牛时动作娴熟流畅,刀工精妙到骨节缝隙皆能精准切入,牛感觉不到疼痛,就已经被拆解完毕,梁惠王惊叹其技艺,庖丁坦言此非手艺高超,而是深谙牛的身体结构,故而熟能生巧。
“为什么提这个故事呢?自然是因为,我作为合格的酷吏,经手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罪人,我都见过。我就像那个庖丁一样,深谙人的身体结构,知道哪里最疼,哪里最脆弱,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让你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你乖乖说出实话。
“要不要试试?”
他的笑容足以蛊惑人心,甚至能让旁人忘记,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
与此同时,东宫。
羊衜双手环抱胸前,脚不耐烦地在原地拍打地面,不知道为什么,虞捷总想把他想象成一只鸭子。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喂,你在听吗!”
(“你们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先让我偷太子的书,又让我找太子问话,现在又要我帮你们引荐太子。喂,你在听吗!”)
虞捷猛地一摇头,把鸭子的形象从脑子里晃走,回答:“嗯,在听。”
一看她就没在听,而且还在想很失礼的事情!羊衜心中暗骂。然后抬高音量,小大人模样地仰起头:“这次是什么理由,非得让太子殿下亲自来见你们?”
“羊公子,您说反了。”松桔熟练插入话题,“是我们求见太子殿下,这件事情关乎涂侍卫,也关乎皇室安危,所以太子殿下的回忆至关重要。”
“嘉树,嘉树,”虞捷拉拉他的袖子,在他偏过耳朵时,轻声说道,“你哄他一下,哄他一下。”
“我听得见!”
其实听不见。但羊衜一看那两人咬耳朵就心烦。根本不尊重他们现在要求助的人!
眼看着这小鸭子越来越不耐烦,虞捷深吸一口气,道:“羊公子,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若是找不到凶手,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甚至可能危及太子殿下的安全。你那么厉害,又那么聪明,只有你,能帮我们见到太子殿下,除了你,没有人能办到了。”
简单、直接、淳朴,但非常有效。
羊衜的眼睛睁大了片刻,迅速撇开视线,翘了翘嘴角,又将头贴着脖子转了半圈,装出一副冷酷的模样,最后仰头:“你们再等半个时辰,太子殿下会从这里去上骑射课,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但不许说是我说的,你们就是偶遇!偶遇!知道没!”
“感谢羊公子!”
羊衜故作冷酷地哼一声,耳朵却诚实地犯了红:“下、下次再来,记得把地瓜带过来。”
“遵命,羊公子。”
“哼。”
羊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又出现了,不过是跟在太子身后出现的。
跟在太子身后出现的羊衜,低调、内敛、稳重。
太子和旁侧的伴读闲聊,聊到兴头上,几个男孩子哈哈大笑,他也只是勾勾嘴角。
听到太子说,“阿衜就是稳重,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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