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旭日东升后,陆府的大门被人扣响。
“陆部督。”柳循迈过门槛,刚一作揖,就瞥见陆延身后出现了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正在吃包子的虞捷,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但又不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一晃神,几乎就要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还得是陆延伸手拍了他一下,催促了两声,才回过神来:“按照昨日的推测,我去寻了韦部督,经解烦司查证后,在中书省中,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陆延眉梢一挑。
“只是那人,是皇后殿下的亲信。”
这个答案一出,虞捷吃包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虽说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确定纵火案的凶手是皇后殿下的亲信之一,但这么冷不防地得到了答案,又有些恍惚。
“我娘真是,遇人不淑。”陆延长长地叹了口气,“是谁?正巧中书省现在搬西宫,和解烦司挨着,方便找人了。”
“中书令胡远。”
胡远?
虞捷心说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想了半天也没有个结论,最后也只能暗自嘀咕,大概是个常见的名字,让她记串了。
“胡弘之啊,那个确实想爬我娘床来着,但我娘没看上他。”陆延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皇后殿下的床上有男宠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长得确实没什么特色。”
虞捷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包子,拿着手帕一擦:“总不能是因爱生恨了吧。”
陆延耸耸肩:“男人的心,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谁知道呢。”
两人正说着,松桔顶着勉强梳好的头发,从客房里走出来。前一夜的奇妙体验,让他整个人都飘乎乎的,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脑子里都在反复回味那个柔软的触感,好几次怀疑是在做梦,可怀里安稳入睡的她,又在证明着那一切都不是梦。
反反复复后,向来早起的他,竟破天荒地在陆府睡过头了,连头发都梳得歪歪扭扭。
“头发乱糟糟的。”虞捷嘟囔着,挪到松桔面前,抬起手替他整理发丝。余光瞥见他那双手,想起前夜,脸颊瞬间绯红。
松桔瞥见,又顺着目光发现了自己的手,本能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看得柳循一愣又一愣,他在陆延家看到虞捷就已经恍惚了,现在又冒出松桔。一看松桔没睡好的样子,再看虞捷很顺手帮他整理,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昨晚,这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了。
还是在陆延家里。
柳循的大脑被这些信息填满,彻底停止了转动,哪怕陆延在他眼前挥了好几下手,都浑然不觉。
“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柳循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陆延顺着他的目光一撇:“大概是酒壮人胆了,做了点平时不敢做的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之后,柳循忽然又是一阵恍惚,胸口像是被小虫子成队爬来爬去,痒痒的、闷闷的,嗓子眼也堵得慌,很不舒服,可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
解烦司的正厅里,胡远正悠然地坐着。
捧着一杯热水,慢悠悠地喝着,一点没有要被当成嫌疑人的紧张,反而自在得仿佛是来视察解烦司工作的。
大老远的,陆延就看到了格外自在的胡远,开口的话语中带上了嘲讽:“这不是胡弘之吗?”
“陆部督,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你穿着寝衣,被我娘从卧室里赶出来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这几年,胡中书还是没讨到我娘的欢心?”
这句话一出,胡远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纷纷低头忙自己的事情——没事情要忙也要装作很忙。
这是可以公开说的吗?虞捷又想多听点,又怕听多了会有生命危险,好奇心像只小猫一样,挠得她浑身痒痒的。
胡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悦:“我听说你们抓我来,是因为有个人供词里说,他不记得自己目击到的人长啥样,你们就推测,可能是一个所有面部特征都没有特色的人,想要同时满足这些特征要求的人很少,于是找到了我?”
“正是如此。”
“原来如此,解烦司现在,都这么轻信诡辩的证词了。”胡远语气一冷,瞥了眼虞捷,但没有多说,很快又看向陆延,“他说没什么印象,就不能单纯是在诡辩,想逃脱责任吗?”
虞捷一愣,脸开始发烫。
对啊,她为什么会理所当然以为,刘平安说的一定是对的,又为什么觉得他所谓的“想不起来长什么样”是个线索?
松桔立刻带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道:“不管是不是,总得先把人找出来调查清楚,才能知道他有没有说谎。您说对吧,胡中书?”
“哼,行啊,你们想问什么,我都配合,反正我对殿下一片赤诚,绝不会做出违背殿下意愿的事情,不怕你们审。”
“坐。”陆延扬扬下巴。
“请。”
空气仿佛要凝固了,一大一小两人面对面而坐,胡远腰上做工精致的玉佩在他坐下时、轻轻碰到了案面,发出脆响,只见他不着声色地皱起眉头,伸手去摸了摸玉佩,确认没有磕碰的痕迹才收手。
陆延回首示意虞捷坐在身边,却被她不着声色地回避了视线。
他早已习惯被拒绝,轻声咳嗽又整理衣领后,开口:“小涂遇袭那天,你在哪里?”
“在中书省,还能做什么?”胡远气定神闲,“我哪里也没去,就在中书省里,早上找主簿登记完公务,就一直在处理年前没做完的琐事,中书省里的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
“哦?就这么巧,刘平安为了狡辩,说自己印象不深,小捷一翻推理后,还刚好能找到您?”
“这世界上巧合也不少。”胡远忽然扬扬嘴角,“说不准,是那刘平安那天见到过我,将我的模样记在脑子里,他为了脱罪,就下意识在心里强化我的形象。最后在危急关头,引诱你们来找我,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呢?”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虞捷忍不住反问,“您前面所说的,他可能是诡辩,我能理解;可您现在又说,他故意引诱我们来找您。他图什么?他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当她将这番话说完的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瞬间有了答案:“您的意思是,他可能就是凶手。证词是谎言?他故意混淆我们的视线,把我们引到您这里,好让自己脱罪?”
“我可没说。”胡远摊了摊手,依然镇定自若,“是你说的。”
哪怕知道他说的没错,可他这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有这刻意引导的语气,愣是让虞捷心里泛起了一阵本能的不满。
“提供了疑点,却拒绝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可真像是你们这些人的作风。”陆延冷哼一声,“第二件事,纵火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胡远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陆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眼神闪烁了一下,暗自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晚上,到了下值的时辰,我就直接回家休息了,哪里都没去。”
“何人能证明?”
“笑话,”胡远一挑眉,态度中带着傲慢,“皇宫里那么多人,侍卫、杂役、宫女,随处可见,我要是没走,还能没一双眼睛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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