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炙豚肩、羔羹、酱豕肘、酸笋菹、鸡腶脩、粟羹、蒸饼、葵菹,还有一小碟蜜渍梅柰,每一样都精致可口。
看得虞捷直咽口水。
“吃吧,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先按我的口味让他们准备了,若是有哪个喜欢,下次我让厨师按那个方向调整。”陆延说着,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朝着松桔扬扬下巴,“嘉树,你也别客气。”
“是。”
所有的矜持、不满、尴尬,都在第一道菜入口的瞬间烟消云散。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酱香,入口即化,味蕾仿佛被瞬间打开。就好像从前吃过的只是食物,眼前吃的才是“佳肴”。
顾不得思考这道肉是如何做出来的,她又将筷子伸向食盘隔板里的酸笋菹。酸酸脆脆的,解腻又爽口,和刚才的炮炙豚肩完全是两种风味。她咽下这口菜,又开始尝下一份,一直到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口,才端起饭碗,将菜拌在饭里,心满意足地大口咀嚼。
“看来小捷很喜欢。”陆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是满意,轻摇酒杯,酒水在杯中泛起阵阵涟漪,映出他漂亮的下颚线,“我娘总说,我们兄弟姐妹里,只有我和小妹喜欢吃甜,又只有我同时还喜欢吃酸。我以为自己的口味奇怪很久了,现在看来,你和我口味倒是合得来。”
虞捷闻之,敷衍地点点头,根本没空回应他。
她不喜欢陆延,关这些食物什么事情?食物是无罪的!
“……”
只是她的默许,又让她的那位心仪郎君,产生了没必要的误解,握着酒杯的力度不自觉加大,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了醉意。他顺势举起酒杯,朝陆延微微欠身。
“陆部督,感谢您今天招待我们,这杯酒,我敬您。”
“别客气。”陆延也抬起酒杯,象征性地在餐盘边碰了一下,松桔一饮而尽,他却只抿了一口便放下,又朝虞捷的方向抬了抬酒杯,“小捷,要不要也和我喝一杯?不能厚此薄彼。不过你要是不能喝酒,喝果汁、喝水都行。”
“不麻烦,怎么好意思让陆部督区别对待,”虞捷带着几分吃饭被打断的不满,环顾四周,没找到酒壶,便起身挪到松桔身边,用他的酒壶给自己倒酒。
身上的气味飘入松桔的鼻尖里,靠近时带来的温热气息,更是催化了他的醉意。他浑身一僵,脸上也翻上了潮红。暗道自己怎么才一杯就开始迷糊了。
未等他想通,虞捷便已倒好酒,返回自己的案前,跪立而起,朝陆延的方向端起酒杯:“谢谢陆部督的招待。”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唤我‘伯松’即可。”陆延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
直呼表字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虽然虞捷向来习惯直呼身边之人的表字,但这其中,绝不包括陆延。
被如此冷不丁地一说,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没想到,陆延却丝毫不在意,竟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然后才挑眉,带着几分刻意地挑衅和暧昧,道:“不客气。”
说完,便痛快地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虞捷看着杯中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趁着陆延转身的间隙,偷偷摸摸地转过身,把酒杯里的酒,倒进了身后装饰用的花瓶里。
酒足饭饱,陆延的脸颊微微泛红,在仆役们收走餐食期间,忽然道:“你知道吗?这座府邸,原本是属于那位被灭门的亲王的,所以所有规格都完全符合亲王的标准。”
松桔对此存在疑惑:“可我记得,那位亲王在陛下建国之前就死了,怎么还有府邸?而且我记得,陛下是建国之后才搬来的武昌?”
“你记得没错。”陆延点头赞许,“所以这里,原本是陛下用来祭奠那位亲王的空宅。”
“空宅?这么奢侈!”虞捷惊呼,这地方就算去掉装饰,光是占地面积和使用的建筑材质,都完全超出寻常百姓家的规格,是实打实的亲王府邸标准。
“有些人觉得,只要还给已故的亲人准备住处,亲人就不会真正离开。陛下也是如此。”
虞捷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苗安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只是,有了宅,就要有人定期打扫,不然就荒废了。所以安置了一些扫除杂役,定期来清扫。”陆延说,“只是,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不断有杂役说,在空宅里看到了那位已故亲王的孤魂。起初陛下以为,是亲王回来了,还很高兴,可没想到,那些孤魂却在亲王忌日那天,差点杀死了来祭拜的太子殿下。陛下震惊不已,立刻下令搜查,可无论怎么搜,都查不到真相,于是我娘身边一个叫‘胡远’的中书吏提议,不如让我们陆氏一族的后人住进来,陆氏一族当年,险些被那位亲王灭族,若是也有亡魂尚存人间,定能克制住亲王的孤魂,让其不再作祟。”
“陛下同意了?那是他哥啊。他还特意为亲王建了空宅祭奠,怎么会同意让陆氏族人住进来?”
“就算是亲哥,也差点杀了他的亲儿子、皇位继承人。”陆延轻飘飘地解释道,“实际上,朝中本就有那位亲王的旧部觉得,陛下只是替先王打天下,等到寿终正寝,就该把位置移交给亲王的亲生儿子。
“只可惜,灭门案发生那天,亲王的亲生儿子也死了,一场大火把人烧得面目全非,从验尸结果判断,亲王的亲儿子是在爆炸发生时,离爆炸点最近的人,所以伤情最严重,当场就没了气息。所以有朝中人说,死的不是亲王的儿子,而是身形相似的仆人的儿子,真正的亲王的儿子现在还躲在某处,等待时机夺回天下。
“巧合的是,陛下只有两个儿子,真出意外就完了。”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这里,还闹鬼吗?”
“小捷住一晚不就知道了?”陆延看着她,嘴角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反正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虞捷立刻鸡皮疙瘩起一身,她本来就怕黑,现在还说有什么孤魂野鬼,她才不呆啊!
说罢就准备找个借口离开。
没想到陆延却微微一笑:“逗你玩的。自我住进来之后,再也没有孤魂了。人们都说,是陆氏的祖先们在我住进来后,为子孙镇守凶宅,守护陆氏尚存的子孙后代。克制住了亲王的孤魂。
“毕竟,最恨亲王的人,就是我的父辈先祖们了。”
闲聊结束时,不管是酒还是水还是果汁,都已经喝得干干净净,仆役们也收好了碗筷,等着主人们先离开后开始收拾桌子。
陆延瞥了眼仆人们,一拍大腿:“行了,不妨碍他们打扫了,不过说真的,小捷,我建议你在我这里住一晚,你是没什么事情,嘉树好像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了。”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脸看起来红。”
虞捷可不知道看起来脸红,和喝醉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松桔的脸红成苹果,整个人都散发着酒味,怎么看都像是喝醉了。
眉头一皱,叹气。
“在陆部督家住一晚吧,我可没办法背你回去。”
起初,虞捷以为,陆延会趁机调侃她,把她安排在他卧室附近的房间,但他没有,他格外有分寸,不仅把她安排在了离大门更近的客房,还把松桔直接安排在了他俩卧室中间的房间。
“谢谢。”在听完房间安排后,她低低地说了一声。
“不客气。”陆延愉快一笑,“这样你放心了吧,如果我真想半夜爬去你那里,就会经过嘉树的房间,他一叫就醒,你很安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感谢:“谢谢。”
陆延大度地挥挥手,让仆人把她和松桔都送回他们休息的房间。
虽然只是客房,但屋子里的寝具一应俱全,连梳妆台上都有基本的胭脂水粉,和常见的几种发簪。
虞捷有一瞬间在怀疑,陆延是不是早有准备。
不过闻了一晚上酒味,又吃得很饱,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多想,正当她拖了鞋袜准备上床时,靠近院外的窗户方向,却传来了声响。
“笃笃,笃笃。”
虞捷浑身一僵,瞬间清醒了大半,脑子里全是陆延不久前讲过的故事。
看了一圈,抄起发簪,小心翼翼地朝窗户靠近,响声还在继续,很轻,却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拉开窗户、把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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