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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小说:

我的血是他的药

作者:

朱雀有喜

分类:

古典言情

阿凝骤然记起一桩天大要事,抬眼看向身侧的陈涤非,声音里几分忐忑:

“门主,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昨夜之事……您究竟是如何同裴大人他们说的?有没有帮我隐瞒……”

阿凝昨夜苦苦哀求陈涤非千能瞒着众人,不要把自己在承恩汤丢了衣服,穿着湿衣服晕倒的事儿说出来。

那般身形毕露地出现在陈涤非面前,还被除去外衫,躺在这处……若是以名节论,都算得上失节了。

阿凝其实不太在乎旁人的看法与观感,反正好看的女人总是免不了风言风语,尤其是三清山的女青衿们已经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了。

她在乎的唯有裴澈。

裴澈是个世家子弟,如何能不在乎女子名节?这事直接关系着她在的风评,阿凝自然紧张。

她有心借着献血的恩情,在裴澈那里获得一份人情债,最好是能直接娶她做续弦。若是名节有亏,裴澈怎么能不介意。

她满心焦灼,只盼着陈涤非昨夜能考虑到此处,替她遮掩一二。

可陈涤非听她这般小心翼翼地发问,依旧神色淡静,语气毫无波澜,直言道:“本座不惯说谎,便据实相告了。”

话音落下,阿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衣料,指尖泛白,一腔焦急与恼怒直直冲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昨夜来寻她的除了裴澈,还有勤学馆的男青衿,若是陈涤非一五一十都说了,那阿凝不仅仅失去了嫁太守的最高指望,连起码得脸面都保不住了。

她很想发怒,把这讲究精美的卧房统统摔了砸了,再一把火把陈涤非本人烧个一干二净。

烧之前,还要用最毒的蛊让他知道一下天蚕山妖女的威力。

可眼前之人是陈涤非,一贯性情冷默,武功又如此卓绝,她虽然没见识过,但是仅从他行针运气的方式或者他步履如风的身形,就可以窥见其功力之深。

更何况,她的命如今都攥在陈涤非手里,纵有满腹愤懑,半句重话也不敢吐露。只得死死咬着下唇,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陈涤非没有抬眸,只是自顾自喝着杯中的茶。

但即是他的视线不在阿凝身上,也能感受到她表面温婉听话之下的愤怒,已经快要奔涌而出,一次次被自己的务实理智压下去。

她强压着怒火、进退不得,刻意维持的温婉得体快要撑不住的模样,像个核桃,精心伪装的外壳看似坚硬,轻轻一敲就一点点裂开了。

陈涤非觉得好有趣。她这副快要演不下去的模样,让他陌生又新鲜,于是抬眸,将她这副情态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凝这时候才是真的急得快要哭出来,她多想时光倒流回去,她可以再把姿态放低些,唤起陈涤非心软,不要把自己的丑态公之于众啊!

可是陈涤非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不动声色地望着她,静静看她煎熬。

捉弄够了,陈涤非舒展了眉眼,微微呼出一口气,仿佛是怕阿凝真的又要大哭大闹,或者暴跳如雷地指着他质问谩骂,如第一次见面时,当他拒绝裴澈时,她翻脸骂他见死不救一般。

陈涤非觉得,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若真的与她撕破脸就不好玩了,莫不如留着慢慢逗弄,更有生趣。

于是,陈涤非便补充说:“本座没有隐瞒,只是也没有尽言。只是告诉他们你迷路昏倒了,至于缘由,你自己去说。”

听完这话,阿凝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定,脸上瞬间褪去方才的郁色,眉眼飞快染上笑意。眸光温顺,半点不敢再有半分忤逆,只一味顺着对方的心意说话,用力过猛地讨他欢心。

“多谢门主体恤!您可真宅心仁厚!不愧是逍遥派一宗之主,胸襟气度远非常人能及!今日这份恩情,阿凝永世不忘,来世甘为牛马以报答……”

阿凝拍起马屁来总是张口就来,熟稔得超过一个账房先生背小九九。

陈涤非忽然觉得比起嫁给裴澈,阿凝更应该去从政。她这种能屈能伸的个性,比起长安那些官场上最擅逢迎的官僚也不遑多让。

陈涤非听了只觉得心里不喜,他觉得自己已经在阿凝身上耽搁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正欲走,墨尘从室外进来禀告:“门主,前山的门子来报,工部崔颢崔大人的车队快到了,信使先头已经到山门了,崔大人知道我派现在的规矩,没有门主亲笔阅示,等闲不得入内,所以提前交了拜帖,在这里。”

陈涤非接过拜帖,起身在一旁的小书案上写了几个字,应当是允许一行人进入山门的意思。

墨尘趁此时机,去小厨房取了一碟子点心过来,放在陈涤非书案旁。

陈涤非将拜帖拿在手里,没有递给墨尘,而是放入了广袖中:“我这就去前山,这个由本座亲自传递给门子便是。”

语罢就要起身离开。

墨尘很是担忧上前劝道:“您还没有用早膳,这是膳房新做的点心,依旧是您钟意的口味没变,不若用几块再去。”

陈涤非闭关期间,几乎水米未进,昨夜为了救助昏厥的阿凝,又忙了大半夜,甚至凌晨也没睡,只是喝了些茶水而已。

武功再高的人也要保养身体,墨尘总是很担心陈涤非醉心于武学,反倒是疏忽了三餐。

陈涤非摆摆手,前后山之间的路途实在是有些遥远。时间紧迫,崔颢是老友,他既然许他前来相见,也不想他等待太久。

陈涤非从案前起身欲走,抬头看到阿凝还在榻上坐着,依旧穿着他的寝褐。

“你怎么还不走?”陈涤非微微拧眉,显然是方才专心拟回帖,忽略了阿凝还在室内。

他已经破格让阿凝睡在自己的榻上一夜,实在不能再忍她继续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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