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阿凝的一切事情,都多少沾点传奇,包括她身上的珍珠血。
裴澈沉吟一息,不知该如何对刘英少解释,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这一切事情,也都在情理之中,也没有什么不合礼法之处。
虽然将一个活人当成礼物献给陈门主,听起来不太像君子所为,但是裴澈认为事出有因,也没有什么过错。
于是裴,澈便把用珍珠血换陈涤非为裴媛瞧病的事儿说了。
他刻意隐去了初识阿凝的场景,绝口不提她曾是流落市井、为求活命擅闯太守府后厨偷食的流民。只淡淡交代,阿凝出身寻常,不过是岭南一户普通农籍。
刘英少听裴澈道出原委,先是惊讶:“真的有人身上的血会凝结成珠子?”
但听到阿凝的出身时,刘英少难掩有失落。
他是个心直口快的少年,尚不会掩饰语气中的遗憾:“可惜,只是个农女……我还以为她是裴大人家中的远亲。”
裴澈算是个过来人,自然懂得刘英少在遗憾什么,笑道:“裴氏一族知书达理、仪态万方的贵女也有的是,郎君若是有意,可以知会令尊,时常往长安我家走动便是。”
刘英少被“长辈”调侃,有些挂不住,搪塞“姑丈”两句就溜之大吉,返回男青衿的舍房去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刘英少对阿凝的旖旎心思,裴澈看在眼里,却又忍不住多想一层。
裴澈是世家出身,自然知道世家子弟是最势利现实的一群人,因为有父辈在权势风浪中做示范,他们早早就学会了拜高踩低,争名逐利,互相倾轧。
阿凝这样的出身,在三清山想必处境不会太乐观。
她去沐浴一次,就遭遇了蹊跷的凶险。她生得那样绝色,本就容易惹人觊觎或者欺负,真是很不容易。
裴澈对阿凝心疼不已,他认为阿凝若是在三清山过得不愉快,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地善良,温柔慈悲,要救助裴媛,是为了自己。
刘英少对阿凝的关注,裴澈看在眼里,心里却并不太舒畅。阿凝一个如此善良温婉的弱女子,在此地真是虎狼环伺,何况这些贵公子爱慕她,也不会真的娶她。刘英少还算是心地纯良的,换做不认识的恶少,若是欺骗阿凝,让她吃了亏,那可太坏了。
裴澈犹豫,自己心里的某些想法,似乎应该尽早落实……
*
其实陈涤非出去与裴澈等人见面的时候,阿凝就又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时,才从陈涤非的榻上醒来。
这一夜,她睡得极其不踏实,总是在做同一个梦,依旧是吕九珍找到了她的行踪,将她捉了回去,或者义父牛老三被残害得面目全非,都是让她惊恐不安的梦。
最后她在吕九珍的狰狞笑声中,大声尖叫,陡然坐起身来,从梦中惊醒。
她呼呼喘着大气,喉咙滚动,才从梦境中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她强撑着下床,抬眸又被吓了一跳,陈涤非居然一直在卧房里看她睡觉。
此刻陈涤非正好整以暇地在窗下玫瑰椅上坐着饮茶。
他不知在此静坐了多久,就这般安安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沉睡、辗转、梦魇挣扎,全程默然旁观,不扰不动。
阿凝心头微紧,昨夜的窘迫、方才的惊悸、此刻被人静静窥探睡姿的局促,尽数翻涌上来。
她连忙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将一身狼狈与慌乱尽数遮掩。换回一贯温顺可人、恭敬乖巧的语调,轻声细语开口问好:
“门主。”
陈涤非点点头,脸上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眸饮茶。
阿凝生出几分无力的怅然。她费尽心思小意温柔、曲意逢迎,百般示弱讨好,可落在陈涤非身上,终究掀不起半点涟漪。
阿凝只能猜测,他现在心情如何?
可千万不要不高兴啊……
阿凝想起陈涤非叮嘱过自己万万不可着凉,偏偏自己又在昨夜湿哒哒的昏倒在上池斋门前……
陈涤非喜怒不怎么形于色,阿凝忽然有点担心他因此生气,更担心万一自己受凉会影响到解毒,危及自己的性命。
“门主,您怪罪阿凝么?昨夜我受寒了,我身上的毒会不会受影响?若是耽误了门主取用珍珠血,那阿凝真是罪该万死,求门主恕罪!”
“解毒的日子要更长一些,确实非我所愿。”陈涤非如实说。
昨夜看到阿凝冻得嘴唇青紫,昏迷之际,陈涤非给她号脉,因为受寒,她身体内的寒毒走得更深,要想解除,要花更久的时间。
那一刻陈涤非确实是生气的,因为平素他最珍惜时间。又赶上仲秋时节还有一场中州剑会。他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参透凉血剑法的最后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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