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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破竹

小说:

他自深雪来

作者:

岁听梧

分类:

穿越架空

晨雾从运河两岸升腾而起,三万余人的大军沿着官道绵延十余里,前锋骑兵已在二十里外探路,中军步卒步伐整齐,辎重车队轮轴辘辘,后队新卒营还在唱着新编的行军歌。

陆衡川策马走在中军前列,玄甲外罩了一件灰布斗篷,遮去铁甲的寒光,远远看去像个寻常的骑队首领。

他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那是前日清剿一股顽抗的官军残部时留下的,箭头入肉寸许,谢临砚亲手拔的,拔完便往伤口上糊了厚厚一层止血药膏,又裹了三层细布,包扎得严严实实。

当时一边包扎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若再拿肩膀挡箭,下次我就不拔了,让箭头在里面长着,正好当个记号。”

陆衡川当时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此刻他坐在马上,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谢临砚。

谢临砚换了一身青灰长衫,外面罩了件薄棉袍,木簪束发,手里拿着舆图卷轴,像赴京赶考的书生更甚于起义军的谋主。

他连日来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下有淡淡青影,却依然目光清明。

“前方五十里是青州城。”谢临砚用马鞭指向舆图上的一处标记,“知府名叫孙茂林,靠捐官起家,在任三年,横征暴敛、草菅人命,百姓恨他入骨,城内有守军两千,但多是本地招募的民勇,士气涣散,且粮仓空虚,实际上早已民不聊生。”

陆衡川点头:“强攻还是围困?”

谢临砚望着陆衡川的眼睛,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不攻不围,等。”

“等?”

“等孙茂林自己把城门打开。”谢临砚收起舆图,目光望向官道两侧正在秋耕的田野,那些田垄间有人影在劳作,“我的人五天前就进了青州城,在茶馆酒肆里散了话,只说义军如何击败十万官军,如何善待百姓、不扰民不抢粮,还在城墙上贴了告示,告示上写的不是招降,而是义军将至,百姓勿惊,各安其业,秋毫无犯。孙茂林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他,是他手底下的兵和城里的百姓一起反他。”

陆衡川沉默片刻开口:“你算准了他不敢守。”

“他守不住。”谢临砚淡淡道,“两千守军里有一半人领不到全饷,每日口粮被克扣三成,连粥都喝不稠。孙茂林自己的宅子里却藏着十几箱金银,三天前还从乡下强征了五个民女做婢妾。这样的人,谁会替他卖命?”

两日后,义军前锋抵达青州城外五里处,列阵于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三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阵列如山,鸦雀无声。

陆衡川策马立于阵前,长刀拄地,目光平视着那座灰蒙蒙的城墙。

青州城头的守军士兵们挤在垛口后面张望,许多人脸色发白,手中的长枪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见过官军的操练,见过豪强乡勇的巡街,却从未见过这等阵势,三万人马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坡顶铺到坡脚,黑压压一片,杀气凝而不散,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压在城外。

城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官袍的圆胖身影匆匆登上城楼,正是知府孙茂林。

他举着千里镜朝城外望了一回,镜筒里的手抖得像筛糠,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他身边一个幕僚凑上来低声道:“城外斥候传回消息,说义军先锋不过数百骑,主力尚在后方,不如趁其立足未稳,派兵出城冲杀一阵。”

孙茂林猛地转过头,肥脸上全是冷汗:“冲杀?你没看见城外那阵势?!咱们城里这几个人,出去还不够人家砍瓜切菜的!”

幕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孙茂林探头望去,只见城中正街方向涌来一大群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扛着锄头铁锹,朝着城门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百十个青壮,人人脸上带着愤然之色。

“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洪亮,在秋风中传出去老远。

“反了反了!”孙茂林脸色煞白,“快关城门!快关!”

可城门口的守军士兵迟疑着互相对视,非但没有关城门,反而有几个年轻士兵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扔,转头跑向百姓那一边。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谢临砚翻身下马,大步走向白发老者,拱手行礼,声音不大却传到每个人耳中:“老丈,义军入城,秋毫无犯。城中百姓今日所受之苦,我陆衡川铭记在心,来日必还你们一个太平日子。”

老者颤巍巍地回礼,眼泪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纵横:“可算盼到你们了……孙茂林那个狗官……把咱们的粮都刮干净了,连种地的种子都要收税啊……”

谢临砚扶住老者的胳膊,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进城之后沿街扎营,不得入民居,不得强买强卖,粮队从北门进,先开仓放粮,给城中百姓按人头分三日的口粮。”

谢临砚早已安排好的事务官们鱼贯入城,带着粮册和账本,开始挨家挨户登记造册。

孙茂林在混乱中从北门溜走,带着几箱金银和几个亲信,趁着义军入城时的喧闹混出城外,往北投奔下一座城池去了。谢临砚得知后只是笑了笑:“跑了好,让他去替我们传话,告诉沿途那些官儿们,孙茂林是怎么丢的城。”

青州不战而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往江北各地。

紧接着是平州,平州守将是韩光远的旧部,名叫赵继忠,是个有骨气的武将,麾下三千守军训练有素,粮草充足。

谢临砚没有急着攻城,先派细作潜入城中,散布消息说韩光远已经兵败逃亡,朝廷已经顾不上江北了,又让人在城外大张旗鼓地演练骑兵冲锋,白天擂鼓,夜间举火,平州城里日夜不得安宁。

三日之后,城中粮道被义军截断,其实只是烧了两辆从邻县运粮的民车,但赵继忠不知虚实,以为义军已经包围了全城,亲自上城头观察了半日,又见城外义军阵势森严,旌旗如云,沉吟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下令开城投降。

谢临砚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赵继忠请到中军帐中,亲手奉茶:“赵将军治军有方,平州百姓安居,乃是难得的良将。若将军愿入义军,谢某保你统辖旧部,不受掣肘,若将军挂念旧主,谢某也不强留,赠马三匹,银五十两,送将军北归。”

赵继忠愣了半晌,猛地跪倒在地:“罪将……愿降!”

短短二十余日,义军连下七城,兵锋直指中原门户。

消息传回京城时,萧凛辰正对着一碟蜜饯发呆。

那碟蜜饯是江南进贡的,色泽莹润剔透。

但他从早上坐到午后,一颗都没动,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抠着,将明黄的桌布边缘捻出了一道皱痕。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他猛地站起,将案上的奏折扫了一地,“韩光远是做什么吃的?陈怀远呢?还有那几个江北的知府知州,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伺候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兵部尚书方文渊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抖得像秋叶:“陛…陛下息怒……江北之事,事出突然,臣已命人调兵南下增援……”

“增援?”萧凛辰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文渊,朕记得,韩光远出征的粮草是你核准的,陈怀远的副将之职也是你举荐的。如今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七城尽落贼手,你说,朕该怎么赏你?”

方文渊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凛辰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给朕拟旨,江北各城失守官吏,一律按失土之罪论处。”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抓起案上的砚台就要往方文渊头上砸,李德全慌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陛下使不得啊!方大人是兵部尚书……使不得啊……”

砚台脱手摔在地上,墨汁溅了方文渊一身。方文渊趴在那里,整个人抖得筛糠一样,却连躲都不敢躲。

萧凛辰喘着粗气来回乱走,他走了七八圈,忽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方文渊:“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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