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
沈行舟刚破水而出,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觉手腕上一紧,一股蛮力便将他整个人从水中拽了上来。
紧接着,厚实干燥的大氅当头罩下,将他裹成了个粽子。
“先生。”
谢灼的声音紧绷着。他不由分说地扒开沈行舟的衣领,左看右看,发现除了皮肤被烫得有些发红、并没有溃烂的迹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不放心,非把沈行舟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沈行舟被他摸得痒,有些无奈地推着那一头乱蹭的卷发:“行了行了,我没事的,只是水烫了些。”
他自大氅里伸出手,摊开,露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灰色石块。
【滋滋——】
石头发出了一声怪响。
谢灼动作一顿,眼神骤冷,反手搭上刀鞘,警惕地问:“先生,这是何物?这便就是洗罪池底的妖异?”
“大概不是。”
沈行舟将石头轻轻放在岸边,眼底浮现一抹凝重,“谢灼,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有一些秘密的。”
谢灼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先生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秘密。
他尚未成年时,便翻来覆去咀嚼过无数次:先生既然是天上的神仙,那会不会有朝一日,再回到天上去?
所以他将这个人颠来倒去的看,就想在他与先生之间找到更多更多的共同点,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先生和他是同样的,所以他可以一直陪在先生身边。
好像自然而然的,他便忽略了先生偶尔冒出的他听不懂的话。
他知道,先生是有很多秘密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有些话问出口,神仙便真的飞到天上去了。
但沈行舟依旧说着,谢灼便将心底的骇浪压了下来,静静地听。
“之前我并未来得及和你细说。它是我的旧友,一直陪在我身边,有些唠叨,但也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我化解危机。我有时候叫它——大哲学家。”
“大哲学家?”
谢灼眉头微蹙。
沈行舟弯了弯唇角:“就是那种……整天不太爱干所谓的正事,只琢磨‘之乎者也’、思考天地真理的家伙。”
话音刚落,石头便突然震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青年音便响了起来。
【滋……谬误。】
【我思考的并非‘之乎者也’……而是存在的本源和意义……以及,能不能麻烦先帮我擦干净水?作为一块高贵的硅基生命体……我很讨厌潮湿。】
“哗啦!”
谢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一把抱起沈行舟,另一只手一扬,抄起一捧池水便朝那块说话的石头泼了过去。
沈行舟:“……”
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只体型巨大的卷毛猫,本来正好奇地拨弄一根黄瓜。结果黄瓜突然动了一下。那只猫便瞬间炸毛,原地起飞,还要回头哈两口气。
【滋滋——!!】
石头被这捧水泼得电光乱闪,发出刺耳无比的鸣叫,显然气得不轻。它身上冷光闪烁了两下,片刻后,声音突然变得严谨起来:
【生物体扫描完毕。生物体征:高危。身份信息比对……确认:谢灼。你就是沈行舟所选定的配偶?】
谢灼微怔。
这个词汇,他在沈行舟的记忆里听过。是生物学上的唯一,天地认可的伴侣,灵魂深处的半身。
这词听着甚是顺耳。
他那双警惕的绿眸里,那点冷冽的锋芒渐渐消散。谢灼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块石头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正是。大哲学家。”
这一声尊称,显然挠到了系统的痒处。
那块石头激动地在地上嗡嗡了两下,声音都变得欢快且高昂起来:
【善。很有眼光。虽然你们碳基生物在逻辑结构上存在先天缺陷,但你的礼貌和清醒的自我认知,成功挽救了你的物种评价。就像黑格尔所言——承认,是自我意识的开端。既然你是沈行舟选定的配偶,那也就算作我的第二位观察对象。】
短短三言两语,一人一石,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聊上了。一个在那儿文绉绉地客套,一个在那儿掉书袋地显摆。
沈行舟在一旁扶额叹气,没眼看。
一个敢叫,一个敢应。
谁能想到,这跨越维度的两个物种,竟然因为一句“配偶”和一句“大哲学家”,莫名其妙地建立了密切联系?
“咳咳,”沈行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先谈正事,大哲学家,你为何会在这洗罪池底?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数据丢失后,我陷入了长久的休眠,直至刚刚感应到了你的存在,我才清醒。】
沈行舟心中生疑。
按理说,内测结束,公测开启,辅助内部测试的系统应该被官方回收或封存才对。可眼前的它不仅残留了下来,甚至似乎沦落成了这方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难道现在每个玩家都配备一个系统?
……可看粉毛和红绿灯他们的反应,分明对此一无所知。
“你既然一直在池底,可知道这疫病究竟源自何物?”沈行舟追问。
石头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我无法完全解析,这并非数据库中记载的任何一种病毒。它的内部充斥着绝对的悖论和逻辑冲突。】
【就像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正题与反题在□□内激烈厮杀,永远无法达成合题。而这潭水的作用,也正如你先前推演的那样:强制镇压。它将所有冲突的数据,暴力洗刷回最初始的状态。】
沈行舟咀嚼着这几个字。
洗罪池对于玩家是无效的。
我们的初始状态,和这个世界里的人的初始状态,区别在于……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逝,沈行舟没能抓住它的尾巴。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就算要再下水,也得等水温降下来。”
突然,他觉得脖颈上一凉。
谢灼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红绳,穿过石块上的孔洞,郑重其事地挂在了沈行舟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既然是先生的旧友,这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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