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幽幽转醒,屋内尚弥漫着一片浓重的昏暗,只窗外透进来一小片天光。
他喉咙咕噜一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又酸又软。昨夜折腾得太狠,到最后他脑中一片空白,竟是直接昏睡了过去,头一歪就断了片。
沈行舟盯着帐顶看了几息,然后动了动。
微一挣扎,他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仅余一条亵裤,陷在柔软厚实的云锦被褥间,周身暖融融的,倒是干燥且清爽。
他又往边上蹭了蹭,膝盖便抵上了一条大腿。
沈行舟翻了个身,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深邃含笑的绿眸里。
谢灼显然早就醒了。
他单手侧撑着头,一头深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覆着半边修长的颈项,毛茸茸的。
若是换做从前,沈行舟大约早已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此刻,看着这张脸,心中那点矫情的不适和羞耻,竟都在这晨光中烟消云散。
只剩下了满心的安宁。
“……早。”
沈行舟声音有些哑,他伸手环住了谢灼的腰,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埋进那蓬松的卷发里。
全是好闻的冷香。
像拥着一只暖呼呼的大猫。
谢灼显然对此很是受用,喉咙里滚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他收紧手臂回抱住怀里的人,下巴在其发顶亲昵地蹭了又蹭。
两人在塌上腻歪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呼吸交叠着呼吸,心跳交叠着心跳。可终究还是要动的,谢灼抱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拿衣服。
沈行舟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后背,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谢灼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脊背和肩膀上,此刻横七竖八地布满了红色紫色的抓痕和指印。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简直像是一场激烈搏斗后的战场。
沈行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是我干的?我下手这么黑吗?
“那个……”
沈行舟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心虚地探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谢灼肩头:“……疼吗?”
谢灼侧过头,抓住沈行舟的手指,送至唇边吻了吻:“不疼,我喜欢得紧。”
呼吸纠缠间,气氛隐隐又有几分擦枪走火的架势。谢灼的呼吸沉了几分,不过他只是克制地将人又抱了抱,在耳朵尖安抚性地贴了贴。
他将衣物递给沈行舟,道:“先生,先用早膳吧。今日,我们便要去探洗罪池了。”
——
洗罪池位于戒律堂的最深处。
此地不见天日,唯有池水泛着幽幽的冷光。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黑色古镜,深不见底。阴阳先生和主教并没有跟着他们来,沈行舟不知怎的,觉得这地方似乎又阴森了几分。
站在池边,谢灼自怀中摸出一颗避水珠,指尖抵开沈行舟的唇缝,推入他的口中。
他抬眸,认真道:“我就在岸上守着,绳索系牢了。若有异样,立刻扯绳。先生,万事小心。”
沈行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入水的瞬间,预想中的刺骨冰寒并未袭来,反倒是一种温暖滞涩的触感,蚕丝一般层层包裹了全身。
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种光景。
头顶那层水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层倒扣的天幕,水里本身并不清晰,能见度大约也只有两三丈远,带着一股莫名的乳白色,有些浑浊。
他借着水上透下来的光晕向下潜去。不过十来息,他便看到了被囚禁的苦行僧。僧人早已失去了意识,四肢被粗如碗口的玄铁锁链死死扣在石柱上,随着暗流微微晃动。
他的模样凄惨至极——
原本枯瘦的身体此刻肿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那种金黄色的硬质疙瘩,高低起伏,几乎看不出半点原本的人形。
而更令人不适的是,他身后的几尊雕像散发着诡异的幽幽绿光。
尽管此刻,眼前的雕像依旧维持着天使低眉顺眼、圣洁慈悲的模样,可自打昨夜面神之后,沈行舟每每看着那对翅膀,脑子里便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些滑腻的、长满眼球的肉臂。
沈行舟生怕这东西会变成什么诡异的玩意,强忍着恶心游上前去,在雕像冰冷的石质羽翼上细细摸索。
好在,什么都没有。
光滑,坚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苦行僧身上,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僧人手臂上的一块凸起。
坚硬。冰冷。
这种触感不像是脓包或肿瘤,反而像是花岗岩或者冷硬的金属。
而且,这东西似乎不是仅在皮肤上的。
他用指腹沿着结节的根部仔细探过去,才发现它的根部深深扎进血肉里,是从骨头缝里、从身体的最深处长出来的。
沈行舟缩回手,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这是病毒的实体化……那逻辑根本不顺。
倘若这种东西可以在体外存活,碰一下就会被感染,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空气传播、水源传播,根本不需要“被咬”这种低效的□□方式感染。
那这又会是什么东西?
沈行舟在水中闭上了眼,任由身体悬浮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和碎片化的疑点整理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们似乎都离不开一个东西。
水。
第一次下水,是在临平村的湖底。他们为了探查疫病来到了临平村,听到了湖神的故事,而湖底刚好有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刻眼睛。
第二次,是在入城前的受洗。石刻眼睛带着他们来到了慈悲城,他们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主教让他们在池水中净身,他们洗去了疲惫、伤疤、和缺陷。
第三次,便是这洗罪池。
这池黑水,洗去了无数罪人的恶念,让这座城竟真成为了所谓的“地上神国”,甚至它能强行压制苦行僧体内的疫病爆发。
城门口的青年对他们说一定要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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