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匈奴的战事结束没多久,没有什么钱财,于是登基大典也是草草过了。
那日阳光正好,朝堂前的盘龙玉柱上,反射着盈盈白光,照在跪落一片的大臣身上。
时楹特许不必跪,她着一身明黄端庄襦裙,盘发上簪满金珠银珠,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轻微摇摆着,春日的日光晒得她频频打哈欠,饶是这样不循礼数,也没人敢说。
时楹困倦极了,眯着眼睛假寐,时朔的登基礼很快,流程压缩走完一半后,进了大殿内,时楹这才慢慢恢复精神,她募地就想起这几日林涯左右旁击,暗戳戳问她,婚事的进度。
皇族的婚事都由皇帝决定,以前是老皇帝,如今是时朔,时楹眼珠子圆溜溜地转,时朔那么宠她,那她的婚事由自己决定也没什么问题。
林涯这些年帮衬她不少,她做主成亲不太好,不如趁着今日大赦天下,向时朔求一个恩典。
时楹的想法才建立一半,她的身体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先替她做了决定:“皇兄,皇妹想向你求一个恩典。”
男子高坐龙椅,身后是威严肃杀,镌刻金龙的玉墙,两边石柱顶天立地,人在其中,好似只是千古一粟,什么都留不住,他半敛眸,冠冕遮住他神情,时楹看不真切时,所求的恩典已经直直投了出去。
“皇妹想让皇兄做主,赐婚于皇妹。”说到这,时楹心头有一股刺痛,她微妙顿了顿,等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过去,她接着道:“是,林家公子,林涯。”
在时楹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万籁俱寂,安静的大殿内只能听见别人轻轻的呼气声,时朔静默凝视时楹,目光随着冠冕摇摆,过了很久,也许就那么一刻,时朔开口:“不允。”
嘶哑,干裂,宛若沙漠中求水的迷途者,时朔盯住时楹,一个眨眼,一个错眸,都怕她消失不见一般。
时楹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半晌没有回话,鬓边的碎发扫得她眼尾发痒,于是她自然而然别过头,不敢直视那双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的浅灰漩涡。
她喉头梗住,脑子发懵,整个人僵硬住。
相反,居于大臣中默默无闻的林涯走出,站到大殿中央,义正言辞,声音高昂:“陛下,臣同时楹公主情投意合,还望……”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时朔冷冷打断:“我允许你发言了?”
大殿噤声,无人敢言。
林涯望着时朔的眼中,满是不服,他嘴角抽搐一下,正要张嘴,时朔长袖一挥,冷声下令:“全都退下。”
一场登基大典,最后不欢而散,林涯想扯走时楹,后者还没回神,动作语言极为缓慢,她撩起眸子,金色眼眸中添上挣扎之色,心也纠结,她道:“你先走吧,我想同兄长好好说说。”
转眼,只剩下她和时朔二人,下人全都屏退,时朔站起,缓步走到时楹面前,他喉结滚动一下,斟酌字句:“阿楹,为何想嫁林涯?”
时楹猛然回神,抬头就撞进时朔柔和的,缱绻的眼,她后撤一步,不适当产生逃避的念头,下意识回答道:“我这几年,多亏林涯帮衬,他既然心许我,我又如何不能中意他?”
这几乎算得上是表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晦涩发苦,极不正常。
“阿楹好好想想,真的喜欢他么?和他一起会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么?他的分量会比我更重么?我最在乎阿楹,那阿楹也最在乎我么?”时朔步步紧逼,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一层薄薄的纱,呼吸交错,眼神彼此送出,长发也纠缠。
他语速愈来愈快,恨不得现在就得到一个确切的,完全是他的答案。
时楹不假思索,言语时倏然前进一步,她的鼻尖就要贴到时朔的下巴,眼中是放大的对方,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我最在乎你。”
时朔依旧用那种伤心的眼神看她,对她的话像信,又像不信,他小心翼翼地祈求道:“那阿楹不要再去提起这个人了,好么?”
时楹最后还是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她抵挡不住时朔穿透人心的眼神,浑浑噩噩逃开了。
独留时朔一人站在原地,动作僵硬,顿了好半晌。
时楹走后不久,有人从黑暗中走出,他带着嘲笑,轻视不屑道:“别挣扎了,最亲的血缘关系又如何,她的第一选择永远不会是你。”
来人冷淡嗤笑补全后一句话:“只要我在一天。”
“……”时朔回头,波澜不惊回望,“所以她为何会为我殉情数百次?”
时朔回到京城时,身边带着的浮莲仅剩下一半人,沉莲重新组建,隐匿于京城。
他平乱后第一日早朝,就有人上书叫他迎娶皇后。
时朔懒懒忽略那一叠有关立后的奏折,先去处理其他折子,“辰,小公主在做什么?”
“回陛下,这几日小公主待在寝宫,没有出去过,倒是林家公子求见过几次,公主拒了。”
时朔落笔写着什么,堆叠成雪的素衣中探出一节手腕,依稀能看见小指断了一截,饶是如此,他写出的字仍是端正清娟,片刻,他用朱笔圈住上面的几个字,慢声吩咐:“圈住的名字杀了,没有则调查一番,今夜给我结果。”
浮莲辰双手接过,俯首应是。
辰退出殿外后,目光朝纸上一瞥,脸上神情差点没保持住,他惊愕回头看向殿内,男子姿态不变,慢条斯理处理手中事务,一如往常。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默默去组织人去。
只见他攥住的纸张一角,朱笔圈住的两个字,是程家程和,那位时楹不学无术的表哥。
崔家倒台,一夜间五大世家只剩四家,匈奴送来和亲的公主也一并和崔家处死。这一切本都是正常的事,直到庞家深夜时突然点亮一盏灯火,时楹收到消息时还在琢磨着如何在不惹怒时朔的前提下,和林涯往来。
“怎么可能,庞落这几年一直在京城内帮我,皇兄为何要处死他?这不合规矩!”时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拍桌而起,满是不信。
侍女在一旁赔笑:“小公主,宫外传来的消息,不会有错,庞家大人今日早朝在大殿内跪到现在,你没去早朝,自然不知道。”
“庞落这几年帮我很多,我不能坐视不理。”时楹命下人更衣,准备去见时朔。
侍女急急忙忙给她套上衣物,嘴上道:“小公主,来不及了,庞落在昨日子时就命陨家门中了,是陛下身边的浮莲所为。”
“皇兄他当真如此决绝?边疆我不在那些年,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时楹穿衣的动作顿住,语气中满是不解,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时朔了。
“不,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时楹闭上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蜷起,她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语,咬住下唇,呼气不均。
时楹慌慌张张跑出殿门,不料和浮莲辰直面撞上,对方挡在她面前,抬手拦住她的去路,直白明了道:“小公主,陛下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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