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是过来了么?”时楹微微一笑,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林涯的话。
林涯给她牵马,跟在她左右,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后,带来的是疲倦,汗黏在皮肤上,发尾打湿卷在脖子上,时楹受不住,转头对林涯道:“我先回去沐浴,你去我宫中待会儿吧。”
“好。”林涯从容应和,他将马匹送入马厩,时楹擦着汗走远,天边有一道黑点逼近,比身影先一步到来的是鸟儿的鸣叫。
林涯头都没抬,朝左伸出手臂,不多时,一只乌鸦落在他手臂上,喙中吐出一张纸条,林涯慢悠悠打开一看,神情渐渐凝重:“居然没托住他,一个时辰后到京城?”
“不必让公主知晓,去吧。”林涯振臂一扬,乌鸦嘶哑尖叫着飞走。
时楹在沐浴前先修书一封,叫人寄出去,罢了又问身边侍女:“皇兄还有多久归来?”
“回殿下,奴婢不知。”
时楹点点头,径直走入屋内洗澡,片刻后,林涯出现在时楹屋外,还悠闲坐在她的院子里饮茶。
时楹洗澡很慢,主要是氤氲水汽的氛围,总是让她忍不住回想自己修炼的功法,紧接便是在水池中运功一段。
对她而言,出了汗刚好洗掉,简直完美。
林涯等到时楹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他抬头望天,这个点,时朔想必已经回到皇城了。
也不知道,自己最爱的亲妹妹没有去迎接他,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一想到这个,林涯嘴角就压不住笑意,嘲弄的,讥讽的,眼底那点子光明明灭灭,好不得意。
时楹擦着发尾从屋里出来,刚好捕抓到他侧着脸的笑,温温柔柔,她心尖的某一个点就被戳中了。
她缓步走过去,眼里也升起浅淡的笑,轻声:“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开心?”
听见少女灵动的声音,林涯迅速收拾好表情,眸子一错不错望着她,深情似水:“想到要和你成婚了,开心得紧。”
他站起来,身量挺拔,比时楹高半个头,时楹和他对视也只需要微微仰头,她什么都没说,嫣然笑着,心跳得极快,就在胸腔里震动着。
喜欢上林涯,是她无数次不经意的心动中想通的结果。
时朔会有一个皇后,那她时楹,也应该要有一个驸马。
林涯也愿意为她付出,她给他一份喜欢,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时楹双手叠在身后,就这样眼睛亮亮地瞧着林涯,后者羞赧别过头,恰好就露出通红的耳朵,几缕碎发都遮不住的羞色。
时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时朔的耳朵,她幼时,最喜欢玩兄长的耳朵,无论是天热还是天冷,时楹每次看见,都是红色的,动人的。
她看得入迷,鬼使神差地:“等皇兄凯旋,我便请旨,求他为我们赐婚。”
林涯垂眸看她,刚想说话,余光似乎瞥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忽然抬手拂上时楹的面庞,面露担心:“若是陛下不愿呢?”
想了想,时楹认真且笃定道:“不会的,皇兄一定会祝愿我幸福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声遥远而朦胧的呼唤叫她回神,猛地推开林涯。
“阿楹。”
时楹瞳孔骤缩,募然回首,门楣下,男子一袭玄色黑蟒长袍,应是精心梳理过长发,乌黑顺滑的长发搭在肩膀上,无名为他添上几分柔和,他站在那里,不进不退,只是噙着一抹苦笑,朝时楹望来,后者已然溃败。
男子深深注视时楹,像是看着珍重之人的远去,无能为力,只能驻足等待。
他拢了拢宽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不经意露出,他敛眸,涩声道:“我受了很多伤,阿楹,你怎么不来看看我?”
活生生像是受欺负的小媳妇,委屈死了。
时楹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的感觉,同时又觉得愧疚,她不知道时朔凯旋的消息,不知道时朔的近况,也没有去迎接他,他受了一身的伤,会有人关心么,他是不是要难过死了?
她心疼得一塌糊涂,什么礼数啊规矩啊,全被她扔到脑后,她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冲过去,扑进男子充满淡淡清香的怀抱。
“你为什么又受一堆伤?我真的要心疼死了。”我好想你。
无论是我的信件你从来不回,还是在边疆濒死我不能赶过去的时候,我都害怕,心疼死了。
思念成疾,大概不过如此了。
离开那么久的人,终于有了实感,是一个踏踏实实的人,不是她数次午夜梦回的臆想,是真的,被她抱在怀里的兄长。
时楹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决堤,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时朔乖乖认错:“是哥哥不好,阿楹别哭了。”
时朔弓腰,这个姿势能完美抱住时楹的整个人,时楹埋头在时朔的肩里,一抽一抽哭着。
他温柔扶起时楹的脸,轻轻抹去时楹的眼泪,时楹一整张脸被时朔完全包在手里,他的手上都是茧子,刮在时楹白皙嫩滑的肌肤上,沙沙的。
“别哭,别哭。”时朔温柔劝慰,眉头微蹙,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
时楹慢慢停下哭泣,她好久没有那么自在过了,在最亲的人面前放声大哭,宣泄自己所有的小脾气。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对时朔说,想问他为何不回自己的信,想问他为何回来都不同自己说一声,想问他是否找到了心仪之人,有了心仪之人,还会要她吗?
她一直没留意到的林涯轻声咳嗽,悄无声息拉回时楹的思绪,于是那么多话,没有一个问出口。
许是她劣性难改,时朔对她展示了一身的伤,她就要对时朔诉说这几年的苦,管他真的假的,全往夸大了说,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的心剖出来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要她似的。
“没有你的这些年,阿楹过得好苦,那些人都欺负我,也没有人给我出头。可是,可是我为了你,还是坚持下来了……”随后便是小声啜泣。
时朔连忙将人抱了又抱,给她因委屈而蜷缩起来的毛顺了又顺,触碰到她打湿的发尾,又难免半是担忧半苛责起来:“怎么也不把头发弄干,一会儿吹感冒了让我如何是好?”
“那就疼死你吧,疼死你得了。”也疼死我好了。
“傻话。”时朔无奈揉她的脑袋,横打将人抱起,无视一边双拳紧握的林涯,带着时楹走进屋内,给人安置好,是哄了又哄,时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乖乖坐到床榻上。
但她目光如炬,依旧盯着时朔看,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下一秒这人就消失了一样。
“好啦。”时朔失笑:“我不走。”
时楹不放心,小指勾住时朔的衣袖,一下一下转着玩。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陪伴,无声对视了许久。
时楹看着时朔那双浅灰色的,悲悯众生的眸子,里面像是潋滟了三月春花,如沐春风的眸光落下,她没由来想到——以后谁要是成了皇兄的妻子,那是不是要被溺爱死啊?如果是我……
这个想法冒了个头,时楹立刻掐灭,她可耻地别过头,咬住下唇,我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时朔观她行为古怪,关心道:“阿楹,怎么了?”
“阿楹累了,要休息,哥哥你先走吧。”说着,她一把捞过锦被,半个人蒙被子里,仅露出一双水光透亮的眼,一转不转瞧着时朔。
时朔错愣,看着时楹,眸子垂落遮敛情绪:“好。”
谁知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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