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长夜无边。
魏廉独自从校场往外走,远处的树影影影幢幢,风中传来萧瑟的声音。
前面骤然出现一个人影,魏廉停住脚步,有些无奈道:“这个时辰你不回去陪老婆,盯着我干什么?”
“岳娘子抱病,纾延今晚要留在善堂。”
“所以你是来报复我,害你空房独守?”
谢越丝毫不恼:“你今早做的账错了三笔。”
“不可能!”说完他又有些犹豫,“你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不然呢?”
谢越与他并肩往回走,脸上看不出半点他意。
魏廉蹙眉,却见不远处有个黑影向他们跑来。
二人神色一肃,离的近了,才发现是他手下的书记陈耳。
“你大晚上的不回家,瞎跑什么呢?”魏廉没好气道。
陈耳扶膝喘了两口气,“清、清荷娘子送、送信来——”
“你让她再拖一拖,我下个月便能凑齐了。”
“不、不是,”陈耳连连摇头,“是、是发现了奸细!”
魏廉面色一变:“发现了什么?”
谢越拦住他去晃陈耳的手,冷静道:“在哪里?”
陈耳这才发现旁边站的竟然是谢越,呐呐道:“……会仙楼。”
闻言,魏廉冷笑一声,拨开陈耳便往营外走。
谢越紧跟其后,“我和你一起去。”
他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向谢越,“你信不过我?你觉得我会那么没用,把情绪带到这么大的事上?”
“嗯。”
“喂!”
然而对上谢越平静的眼神,他忽然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们相识半生,很多话不需言明,彼此也能心照不宣。
他不需要出言责怪他,正像他也不需要向他解释。
可对朋友的关心,他们都不能拒绝。
魏廉偃旗息鼓,“行吧——不过,要是你出现在会仙楼的消息传出去,刚到荆州时那一波献美送女的浪潮只怕又会卷土重来吧!”
“这我自有解决之道。”
***
楼下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荷离去时对她们的敌意已少了三分。
她甫一离开,苗苗便担心地凑上来,“你不是教我不要喝她们给的酒吗?怎么你自己——”
“一开始带来的酒是要从我们身上掏钱的,自然不能喝。后面的酒是想从我们身上套话,自然不会加料。”
“加料?”
纾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苗苗颔首,二人刚一起身,春桃又带着小芒折了回来,一见她们要走,立刻掩面惊讶道:“二位郎君怎么这就要走了?奴家辛苦温的酒,郎君可还一口没喝呢。”
“娘子去的也太久了,”纾延笑道,“这口酒还是改日再饮吧。”
说罢,她脚步不停,春桃却忽地上来扯住她的衣袖,“郎君何必如此绝情呢,是不是这丫头惹恼了郎君!”
说着,不等纾延反应,她猛地拂袖,哐当一声,酒器点心顿时碎了一地。
小芒立刻跪下,连声求饶。
纾延蹙眉,冷笑道:“娘子这是做什么,强买强卖吗?”
“郎君是怜香惜玉之人,”春桃娇笑道,“难道不知若郎君就这般走了,受罚的可就是我这可怜的妹妹了。”
纾延不欲再多做纠缠,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掌心,“如此娘子便可交差了吧。”
不料春桃还是拉着她不肯放手,甚至将那一锭银子又塞还给她,纾延抓住她伸向她胸口的手。
“娘子此举,莫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
想到清荷和她们交谈途中曾中途离开一次,纾延心中的疑虑更深,此时也不再多言,直接推开春桃,拉着苗苗便走。
不料还未开门,先被小芒抱住了腿,“郎君,求您求您便在这里待满一个晚上吧,不然、不然小芒会被妈妈打死的!”
纾延不吃这一套:“那就叫你们妈妈来,我当面跟她说!”
纾延料定这是她们私下的动作,是以绝不敢惊动翠怡。
果然此言一出,小芒顿时没了声音。
正在她要弯腰把小芒扒拉开的时候,春桃一跺脚,立刻哭得梨花带雨,直往她身上挂:“郎君,郎君你真这么狠心吗?”
纾延揉了揉额角,“你去把清荷叫来。”
见对方装听不懂,纾延反手扭住对方的胳膊,对着春桃有些惊慌的脸微微笑道:“要么就把翠怡叫来,二选一,你选吧。”
此时此刻,春桃反而对清荷的预判产生了怀疑。
对方这样一副胸有成竹丝毫不怕事情闹大的样子,哪里像半点没有根基的外乡人!
她本可以大喊一声叫龟公前来抓人,可想到清荷的打算又不好真的把人得罪了。
两相权衡下,她佯痛道:“郎君何必下这样重的手呢?这清荷姊姊哪里是我们说见就能见的呢——不若让小芒为您斟酒一杯,消消火气,容奴家再去想想办法?”
纾延一把松开她,“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也好也好。”春桃笑得勉强。
走廊里灯火通明,两侧虽然房门紧闭,却仍有吟哦不断的女声混杂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乐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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