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韩六群穿着碎花羽绒服，搭配一条烟灰色紧身牛仔裤，踩着一双坡跟长靴。
头上扎着长长的马尾，用摩丝梳的没有一丝碎发。
左手挎着一个黑色真皮邮差包，右手拎着一箱牛奶。
“听大姐和二姐说，你家开了个奶茶店？”三姨走进理发店放下东西，对着韩妈妈好奇地问。
“是呢，不过要等十五再开业了。”
“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够一家子吃喝了。”
“三姐来了。”严爸爸拉着严飞走出来，“喊三姨。”
“三姨。”
“哎，这是小飞吧，出生的时候那么点大，现在长这么高了。”
三姨热络地抱起严飞，捏捏他的鼻子，从随身包裹里掏出几颗糖：“给，拿去和你姐姐一起吃。”
韩妈妈头发也剪好了，她把严飞抱上座椅，让理发师剪短：“平头，短一点。”
韩妈妈刚说完就被三姨拉到后面的椅子上。
“不剪短发了？”
韩妈妈笑着回答：“对，留长一点。”
“留长好看，你以前的头发比我头□□亮多了，剪了多可惜。”三姨把后背的头发顺过来，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三姨看了看正在剪发的父子俩，悄悄凑近韩妈妈，“严俊不打算出去上班了？”
韩妈妈笑了笑，“我们年底刚把小哥门面旁边的房子买过来，打算明年再开个店，他要是走了，我忙不过来。”
三姨歪着头想了想，道：“也是，开店比打工赚得多。”
“三姐夫没回来？”
“他呀，忙得很，过年在他爸妈那过，我今年不想去。”
“那边不会说什么？”
“说啥呀，他带着他儿子回去就行了，我去不去无所谓。”
说到这里，严雪想起来，上辈子三姨改嫁过。
她自己和前夫有一个儿子，判给了前夫。
后来的丈夫和前妻也有一个儿子，跟着丈夫生活。
也就是说，三姨这时已经改嫁了，和新的三姨夫、还有继子生活在一起。
严雪继续听着两人聊天，韩妈妈和三姨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
“三姐夫现在生意怎么样？”
“还好，他经常出去喝酒应酬，每次回来都是醉醺醺的，臭死了。”
“不打你吧？”
“他和之前那个混蛋可不一样，不打我。”
“那就好，好好过日子就行。”
理发时间就在两人的聊天中度过，严爸爸付过钱，拉着严飞直接进了洗浴池。
“我们也洗个澡吧。三姐你带衣服没。”
“带了，在小哥那边，不过我还是先去看看老娘，正好带着老娘一起洗。”
“行啊，我三五天就带妈去洗一次，她也没多脏。”
“哎，我离得远伸不上手，老娘就靠你们几个照顾。”
三姨平时在苏市，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每次回来都会给姥姥洗洗刷刷，买衣服买吃的。
“我在苏市那边带了奶粉回来，到时候你看着老娘和姥姥两人喝，别又送给别人了。”
“好。”
严雪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去了趟姥姥的老房子。
这两日下了很大的雪，地面有些湿滑，姥姥家门口的路也变得非常泥泞。
“下这么大雪，房子没塌吧。”
“没呢，我叫严俊天天过来铲雪。”
“那就好。”
严雪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泥巴路，看见姥姥正在门外收拾柴火。
“姥姥。”
“妈！”
三姨小跑上前，扶起姥姥，“你别忙活，要干嘛，我来搞。”
“你姥太冷了，我给炭盆多放点柴暖和一下。”
韩妈妈和三姨两人从门口的一堆柴里翻出几根结实的木头，用斧头把它们劈成小块，再加到炭盆上。
“嘶，好冰。”
韩妈妈不小心碰到斧头的刀刃，被冰得迅速缩回了手。
“妈妈，你流血了！”
韩妈妈看了眼手指头，用嘴吸了一下伤口，“没事，小口子。”
“啊！”
三姨的尖叫声从屋后传来，严雪和韩妈妈赶紧跑过去。
“别过来！”三姨小心翼翼地从墙边挪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听到房梁好像断了，吓死我了，我以为屋顶要压下来了。”
严雪顺着屋顶看去，原本高高的三角形空间的确歪了一块，房顶的瓦片断裂开来，有些碎片砸在地上。
“老房子太久了，这样肯定不能住人，太危险了。”
“所以我想让两个老太太来我家住，又怕小哥他们不答应。”
韩妈妈说完深深叹口气，“他们忙得很，又不怎么顾得上老娘，房子都这样了，他们也不来修。”
“你答应就行，剩下的我和姐他们来说。”
三姨气鼓鼓地走进卧室，拉着韩妈妈一起给两位老人收拾东西。
“妈，把你值钱的东西收一收，今晚我带你去小妹家住。”
“我不去，就在这住。”
太太难得开口，但是韩妈妈和三姨并没有理会老人的嘴硬，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二军和四政不会给我搬的，你们别忙活了。”
“姥姥，房子都快塌了，很危险的。你和太太先去我家住，妈妈会和二舅小舅说清楚的。”
韩妈妈给严雪偷偷竖了个大拇指，严雪继续安抚两位老太太。
“我家新买的房子就在小舅家门口，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小舅舅，而且在街上，方便得很。”
“小雪啊，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姥姥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和你太太在这住了大半辈子，都已经习惯了。你姥爷以前在这砍柴烧锅，种菜浇水，我们走了，他会找不到家的。”
严雪的姥爷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子，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姥爷夏天卖卤菜，冬天卖烤红薯，就在严雪家的那条巷口，每每严雪走过，总能顺手吃到好吃的。
但是姥爷很早就去世了，听家里人说过，是肺结核。
姥爷非常喜欢抽大烟，姥姥的屋里还藏着一根烟杆子，已经很旧很旧了。
“姥姥，我们把姥爷带着，他会找到新家的。”
严雪红了眼眶，忍住泪水，轻轻地把姥姥拥在怀里。
“哎~”
长长的叹息在屋子里回荡，往事不可回首。
三姨也是个麻利的人，从屋里的各个拐角把有用的东西搜罗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蛇皮袋里。
“搬到小妹那边再好好洗洗，别什么都往家里堆。”
三姨手脚没停，一边干活一边叮嘱。
“知道了。”姥姥收拾好情绪也加入进去，“这个不能丢，还有这个，我都有用。”
“妈，你看着老太太就行，这些我们俩收拾。”
严雪带着姥姥进屋，姥姥坐不住，从床头靠墙的缝隙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袁大头呢，你妈也有，不过这些我准备留给你们几个小的，到时候分一分。”
姥姥小心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泛着银光的圆形钱币，钱币正面是个穿着军装的光头人物，背面是长长的丰硕的稻穗。
除了“洋钱”，还有纸币，票据等。
都是很早以前的钱票。
“姥姥，你给它们收好，以后换大钱！”
“是嘛，不过姥姥是用不上了，以后分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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